他们既然不愿后退,生怕给慕容白半点喘息之机,那么剩下的路便只有一条:正面硬接。
这三人对自身武艺倒也颇为自信。
六只手臂运起截然不同的招式,六枚圣火令从六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向慕容白袭来。
辉月使的视线里,慕容白始终只有一道孤影。
三人合力,总该有人能撕开他的防御,递出那终结的一击。
他们没料到,慕容白等的就是此刻。
乾坤挪移的心法早已被他推至圆满,这些年更添了许多新意。
当世之间,即便武当那位张真人亲临,面对多人环攻,怕也不及慕容白这般从容。
风、云、月三使为求胜算,已倾尽十分气力。
寻常高手此刻唯有退避。
巧的是,慕容白恰好身负昆仑云龙三折的绝技,足可抽身而退。
但他需要退么?
喝彩声从慕容白喉中滚出。
他无视了流云与妙风二人,目光如铁,锁死了三人中根基最浅的那位女子——辉月使。
原本袭向他后背与肋下的两根圣火令,因他身形忽转,只得改向胸前膻中。
空中响起数声清脆的撞击,剑光由虚凝实,只在呼吸之间,已与辉月使交换数招,逼得那对圣火令不得不偏转方向。
辉月使早已领教过对方的修为。
此刻被这般专注针对,压力如潮水般漫上脊背。
她暗自咬牙,中土之人不是最讲怜惜女子么?为何此人偏要盯住自己不放?
勉强接下几剑,又见对方撤剑换掌,直拍自己胸前空门。
她齿间力,心知避无可避。
一股狠劲骤然腾起。
她非但不退,反而强提真气,合身扑上!
决胜的希望,她已全然寄托在流云与妙风身上。
虽不懂此人为何独独缠住自己,但眼下情景,无疑给了两位同伴绝佳的机会。
交叉在胸前的圣火令泛起冷光。
辉月使心想,挡下这一掌,应当不难。
慕容白的手掌与那枚令牌相触的瞬间,辉月使感到一股灼流自金属表面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内劲,而像烧熔的铁水,沿着她手臂的筋脉倒灌而入。
她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细响,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胛。
紧接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碾碎了——不是一处,是许多处,如同瓷瓶在布袋中被重锤击打。
她的身体向后抛飞,撞断第一棵树干时,脊骨传来清晰的折断声。
第二棵、第三棵,断裂的木头与飞扬的尘土混在一起。
落地时,她侧脸贴着潮湿的泥土,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
每一次咳嗽,都有温热的碎块从喉咙涌出,落在枯叶上,出黏腻的声响。
视野开始模糊。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死亡像夜色般从四肢末端爬上来,冰冷而确定。
但某种不甘在胸腔里烧着——她想起波斯圣坛前的长明灯,想起自己曾以一枚令牌让十二名叛教者跪地求饶。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结束在异乡的荒林里?
忽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撑起了她的脖颈。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个立在数丈外的身影。
那人嘴角的弧度很淡,像刀锋划过的痕迹。
他身后负着一柄长剑,剑鞘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乌青。
更远处,两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嘶喊,可声音传进耳中只剩断续的嗡鸣。
原来是这样。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时,她眼中的世界反而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