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嗓子说,握刀的手指节微微白。
藏身已无意义。
慕容白从树后走出来时,靴底踩碎了半截枯枝。
他的目光先掠过那十二个人:宋青书站在最前,身后是四个中原打扮的汉子,再往后是三个披着绛红僧袍的**。
但真正让他停顿的,是更远处那三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每人手里都攥着两段乌沉沉的铁牌,牌面上刻着蚂蚁般细密的文字。
波斯来的。
慕容白在心里确认了这一点。
可他没时间细想这些西域人为何会与朝廷的人混在一处,因为宋青书已经开口了。
“义父,”
年轻人的声音绷得很紧,“他就是慕容白。”
这个称呼让慕容白眉梢扬了扬。
接着他听见谢逊低沉的回话:“无忌,退后。”
屠龙刀横在了宋青书身前。
刀锋映着岛上天光,泛起一层青蒙蒙的晕。
慕容白忽然笑了——不是冷笑,倒像听见了什么荒唐戏文似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原来如此。
他想起江湖上那些零碎的传闻:武当派的宋少侠失踪了三个月,再出现时身边总跟着几个面生的西域客;汝阳王府的郡主近来频繁调动河北一带的暗桩;还有明教残部在崤山深处的集结……现在这些碎片突然拼出了一幅荒唐的图景。
谢逊仍保持着护持的姿势。
这个瞎了二十年的男人,竟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年轻人认作了自己的义子。
“有意思。”
慕容白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谢法王,你手里那柄刀,是不是比眼睛更会认人?”
风又从海面刮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三个波斯人手中的铁牌轻轻碰撞,出铃铛似的细响。
谢逊的脊背微微弓起,将身后那人严实地挡在自己与刀锋之间。
他浑浊的眼珠朝着声音来处转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慕容白瞧着这副姿态,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五天。
足够让谎言在黑暗里扎根。
他记得那三个波斯人手中的铁牌在日光下泛出的冷光——圣火令的纹路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明教每一条教规深处。
也记得宋青书施展武当绵掌时衣袂带起的风声,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能嗅到武当山雾霭里松针的气味。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在孤岛上守了二十多年、眼睛早已废掉的人,相信他那身居明教高位的旧友们已尽数成了枯骨。
“狮王。”
慕容白的声音滑过齿间,像在掂量某个陈旧的名号,“你的耳朵还听得清风往哪个方向吹么?”
谢逊没有动。
海风卷着他打结的金,露出脖颈上深如沟壑的皱纹。
他手中那柄刀微微抬起一寸,刀尖所指之处,沙地上细小的砾石无声滚开。
“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