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庄铮说话时手臂自然地搭在了慕容白的座椅靠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初次见面的人要近得多。
这位昆仑派的年轻执掌者,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庄铮那略显粗豪的言语并未流露丝毫不适。
然而闻苍松心底那根弦依旧微微绷着——他自己与庄铮,在江湖传闻里,终究是明教之中恶名最盛的那几个。
这份亲近,会不会反而让对方感到为难?
他这些细微的思量并未形于颜色,庄铮自然毫无所觉。
但桌对面的慕容白,却仿佛能穿透表象,捕捉到空气中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凝滞。
他没有去宽慰闻苍松,反而将目光完全转向了庄铮,拱手笑道:“庄兄此言差矣。”
“如庄兄这般性情,才是真豪杰的气度,我听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慕容白甚至略微板起了脸,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责备,“若是像某些场合,开口闭口尽是些虚头巴脑的敬称,听着便让人浑身不自在,哪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那些被称作‘侠’的人,背地里的行止,谁又能看得真切?”
他话锋一转,声音清朗,“我们这些人行走于世,本该像庄兄这样。
只论投缘与否,只凭心中意气,彼此兄弟相称,难道不是最痛快的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风似是不经意地,轻轻扫过了闻苍松所在的方向。
闻苍松早已从慕容白先前的字句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此刻这最后一眼,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虑。
他先是一怔,随即,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便冲出了喉咙。
那笑声浑厚,在不算宽敞的屋内回荡,驱散了最后一点无形的屏障。
闻苍松感到胸膛间一阵久违的松快。
他想,明教今日,或许真的迎来了一位难得的同道。
“妙!赵兄弟这话说得实在妙极!”
闻苍松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旁边的庄铮已经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高声喝彩。
他扭头瞪向闻苍松,嗓门洪亮:“就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做派,看着就憋屈,哪里配得上提刀握剑的江湖人!”
庄铮的直率让闻苍松只能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笑声与喝彩烘得暖了起来,先前若有若无的拘谨彻底消散于无形。
常遇春安静地坐在下,这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并不便多言。
但即便只是慕容白、庄铮与闻苍松三人交谈,气氛也足够热烈。
话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时间在言谈间悄然流走,直到日头将近中天,几人才暂且停下,移步至早已备好饭食的侧厅。
慕容白曾于危难中伸手救下常遇春,对巨木旗已有恩情在先;此番又出手铲除那两个拦路的番僧,确保了常遇春一行人押送的物资安然抵达,这恩情便又重了几分。
有这两层关系作为底色,再加上慕容白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一番畅谈下来,三人之间竟已寻不见半分生疏,倒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重逢一般。
饭桌上,慕容白夹起一筷子菜,像是随口提起:“那位冷先生,近来不知在何处走动?”
闻苍松正喝着汤,闻言放下碗:“听说在皖南。
铁冠道人似乎也在那边。”
他顿了顿,“不过那是洪水旗的地盘,详情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