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二十年从街边卖羊奶的混血小子爬到今天,不是为了让一切结束在一座新起的楼面前。
“再等半柱香。”
他说,声音重新稳下来,稳得自己都信了,“半柱香后若还没动静——”
话没说完。
因为远处的弦乐突然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切断。
紧接着,有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不紧不慢,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阿拉达和老妈妈同时转向门口。
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僧衣,袖口沾着深色的污渍。
烛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大师?”
老妈妈先认出来,声音颤。
本晖合十行礼,动作标准得像寺里的泥塑。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老妈妈,落在阿拉达脸上。
“东主。”
他说,“巷子里的人,不会来了。”
阿拉达觉得喉咙干:“……什么意思?”
“意思是,”
本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都在地上躺着。
如果东主想见,现在去还能看见完整的模样。
再过两个时晨,巡夜的官兵就该收尸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砸在铜盘上。
阿拉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向窗外——楼外楼的灯火依然亮着,亮得刺眼。
而自己花大价钱养的那些人,那些所谓的高手,此刻正躺在某条巷子的血泊里,身体慢慢变冷。
本晖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房间。
僧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血腥味,混着巷子里的铁锈味,久久不散。
门重新关上。
阿拉达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灭。
远处,楼外楼的第三层飞檐上,那只一直不动的铜铃,忽然在风里响了一声。
叮——
清脆,冰冷,像某种宣告。
阿拉达的视线早已将楼外楼扫视过不止一遍。
那里没有图日根安排的护卫,半个蒙古骑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为什么还不动手?!”
拳头砸在窗框上,木屑刺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