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村长和李大国既然拍了板要招工,咱们听着便是,到时候能插上两句话,就算尽到本分了。”
这话听着在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徐会计的心思,向来比旁人绕得多几个弯。
他摘下那顶磨得白的旧帽子,在手里慢慢转着圈。”
长贵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眼光……还是浅了。
照这么下去,前程有限。”
又挨了一顿数落,长贵心里憋着股闷气,连打了两个哈欠。”
老徐,别光卖关子。
有什么高见就直说吧,我这两只眼睛都快粘一块儿了。”
他揉着眼眶,一副撑不住的模样。
徐会计站起身,把帽子端端正正扣回头上,叹了口气。”
罢了,话说到这份上,再讲就没意思了。
路终归得你自己走。”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
长贵,记住喽:想往高处站,就得比旁人想得深、想得远。
我回去歇着了。”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长贵一人,寂静裹着灯光,将他笼在椅子里。
他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舌尖反复滚着那句话——想往高处站,就得比旁人想得深、想得远。
他咂咂嘴,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混着恍然与算计的光。
***
晨光漫过山脊,新的一天平平无奇地铺展开来。
然而对那几个知情人而言,这一天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李大国那酒厂的成败,牵动着象牙山村每一根细微的神经。
倘若真能叫他盘活了,便是给全村人碗里添了块扎实的肉。
到那时,村里便又多一处能挺直腰杆说道的产业了。
清泉酒厂往日在他二叔手里,确实落下一地鸡毛,名声透着股馊味儿。
可如今李大国咬紧了牙关,誓要洗净这块招牌。
程飞那些话,像在他心里点了把火,烧得他胸膛烫,一股劲儿直往头顶冲。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薄纱,李大国已经踏出了家门。
他心中鼓荡着一股近乎执拗的信念,坚信自己必将成就此事。
昨夜的辗转反侧,最终都化为了此刻眼底燃烧的火焰。
今日,他无需像寻常那样为琐事奔波,与程飞早有约定:他坐镇后方,将那座寄托希望的酒厂梳理得井井有条,静候即将到来的新面孔;而寻觅人手、招揽帮工的重任,则全权托付给了那位值得信赖的伙伴。
尽管程飞亦是初次涉足此道,但李大国选择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交付于他。”
程老兄,愿你今日一切顺遂。”
他低声自语,仿佛一句无声的祝祷,随后身影便融入了渐亮的晨光之中。
与此同时,程飞早已醒来。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匆忙行动,只是不疾不徐地整理好自己,然后便在家中静坐,如同蛰伏的猎手。
他心中自有盘算:此刻时辰尚早,村人们多半正埋头于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此时前去,难免扰人心神,事倍功半。
他打定主意,要么不动,一旦行动,必要有所斩获。
就在这份静谧的等待中,院门外却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程村长?您起身了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