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军事法官,都能在法庭上把这些证据逐一推翻。”
冈村宁次的声音平静,但信彦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抑的烦躁。
他比任何人都想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钉子拔出来,但他也知道,仅凭这些证据远远不够。
“属下有一个提议。”
信彦收起文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与冈村宁次对视。
“引蛇出洞。”
冈村宁次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引?”
“对外宣布辻政信没有死。就说那晚在监狱里被杀的是一个替身,真正的辻政信已经被秘密转移到另一处关押地点,正在接受皇族调查队的审讯。
我还可以让恒宪王殿下配合我们演一场戏——向大本营一封加密电报,措辞要含糊。
大意是辻政信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些重要情报,涉及第十一军内部更高级别的军官,目前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听完信彦的计划,冈村宁次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隐藏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他此前对信彦的认知。
“如果那些人真的存在,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确认辻政信到底有没有交代,交代了多少。
如果他们确认辻政信还活着,并且正在供出同伙,他们就会铤而走险——要么劫狱,要么再次灭口。到那时候,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信彦的声音轻描淡写,计划却冷酷无情。
“如果没有人来呢?”
“那就说明这六个人的嫌疑确实只是嫌疑,不足以定罪。到那时候,属下会如实向殿下汇报,承认调查未能找到确凿证据,自愿承担一切责任。但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方向,也不算白费力气。”
冈村宁次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消瘦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大本营的监察组三天后就要到了,如果到那时还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结论,他这个第十一军司令官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许久,冈村宁次睁开眼睛。
“就按你说的办。但我有一个条件……引蛇出洞的行动,不能影响前线部队的防御部署。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能为了抓几个间谍,把整个第十一军的防线都搭进去。”
“属下明白。行动范围仅限于九江城内,不涉及任何前线部队。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手足够应付。”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用左手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份空白的授权书,拿起床头柜上的钢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授权令。从现在起,你有权调动第十一军宪兵队和通讯课的全部资源,所有行动直接向我汇报,不需要经过参谋长的批准。”
信彦站起身,双手接过授权书,朝冈村宁次深深鞠躬。
“多谢将军信任。属下保证——三天之内,给将军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