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家里每年都养小鸡雏的,她也算有了经验,准是昨儿夜里下雨,小鸡雏放在外头,冷着了。
过了一会儿,见它似乎精神了些,会细声细气地叫,在凳上张着小翅膀,颤颤巍巍不敢下地,走来走去啄东西,她这才松了口气。
娘说小鸡雏成日吃麦麸不易长肉,叫她捉些虫、摘些树叶子、嫩草拌起来喂。
她们院里的草都拔完了,她又上旁边院里去拔了一些。
下人院的院墙矮矮的,各家都挨着,谁家里吃肉,旁人都能闻见。
大家心照不宣,自家屋前的地儿就是自个儿的。这不,她拔草的那家院里,两家的老太太就为着占了地儿吵起来了。
这个叉腰啐一口,那个上去就扯头发。
一群小孩子也在旁边打起来,满地滚,真像一出杂剧。
陈鸢都习惯了。
这院里住的都是做粗活的下层人,骂人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不过,论骂人,这下人院里几十家,还要数娘和大姐儿、二姐儿最厉害。
陈鸢想着娘和大姐儿叉腰骂人的样儿,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顺着墙根溜出去,免得殃及池鱼。
太阳一出来,小鸡雏在种了葱韭的两排地垄里啄虫吃,金色的阳光照在它们浅黄色的绒毛上,毛茸茸的,真可爱。
她肚子有些饿,娘热的粥,她已是吃腻了。
摸了摸兜,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好穷。
爹的钱都教她和二姐儿榨干了,娘,她是不敢开口的。
清明时候她才从娘那里要了十文零花,要是教她晓得一日就花完了,下回可就要不着了。
她想起娘答应她上市井里卖吃食的话,往屋里走。
黑漆枣木橱柜边有几个竹编的筐子,里头是一些芦菔、芋艿、薯蓣、菘菜、鸡子。
市井里叫卖的吃食太多了,寻常东西怕是卖不了钱。
像二妞的辣菜,人人都卖,就赚不了钱。
而且,她做的,也比不得那些有名的吃食店。
她盯着家里的食材,要提着篮儿就能卖的,还得用现有的食材。
她瞧来瞧去,也只有鸡子能用了。
要市井里头没有的,她头一个想做的是松花皮蛋。
皮蛋是明清时候出现的吃食,北宋还没有。
只是手头无钱,做皮蛋的茶沫也得几十文,娘是不会听她一说,就肯信她的。
除非她做出来给娘瞧。
皮蛋先放着,等她有了些钱再说。
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个葱花鸡蛋饼试试。市井里头的饼,不过油饼,炊饼,胡饼,夹子一类,鸡蛋饼这类软嫩鲜香的并没有。
许会有人图新鲜呢。
葱、鸡子、麦面、胡麻油,家里都有。
幸好娘不在,娘要是在,定不能教她霍霍油。
家里那半瓶胡麻油还是二月打的,一角就要上百文,娘平日都藏在橱柜里上了锁,很怕教邻里偷去。
好在她知晓娘的钥匙藏在哪,——就在橱柜最顶上,她搬了屋里那张黑漆高腿椅站上去才够着。
她的厨艺都是娘教的。
葱花鸡蛋饼的味道她还记得。
她从竹篾篮儿里拿出五个鸡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两个。
还是少做些,娘瞧见了,准少不了念叨。
脚下传来细声细气的“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