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将被子一扯,整个人裹起来,闭上眼睛不听。
陈婆子气得哟,她跺了跺脚,要是三姐儿,她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偏这个二姐儿心思重,真是骂不得,打不得。
得,都是上辈子的冤家。
她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床边,将被褥扯开。
二姐儿不肯,却抵不过娘的力气,她蹙眉,抿着唇不吭声。
“哎唷。”
陈婆子伸出结实的大掌,将她揽进怀里,不管她挣扎,“都是我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操心大姐儿,难道就不操心你了?”
二姐儿鼻子里哼了一声儿,不吭声。
陈婆子咬牙,“娘怎地不操心你的前途?教你学拆洗,你说甚也不愿意。像大姐儿,她欢喜学女红,你瞧她绣的花,活的一样,绣坊的陈娘子都直夸。还有三姐儿,她那张嘴,活活能把人家铛头的方子吃出来,她不做厨娘我头一个不同意。”
二姐儿挣扎渐渐弱了,陈婆子揽着她的脖子,“我的儿,不是娘不疼你,咱们家穷,都是娘没本事,才教你委屈。”
说着,她从衣襟里拿出那一串钱,捋下来二十个给二姐儿,笑道,“不就是气娘偏心这个,你个小妮!你们的嫁妆,娘都是一样的攒,哪个都不会少!”
陈鸾抿唇,眼睛往她脸上一瞥,移开视线,“我才不稀罕你的嫁妆。”
“哎唷!”
陈婆子挠她咯吱窝,“死丫头,差不多行了!”
陈鸾耐不住痒,忍不住笑出声儿,满床打滚儿,“哈哈,好痒,娘!住手——”
“我还治不住你了。”
陈鸾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弯着腰捂着肚子,笑得都岔气了。
娘这才放过她。
外头偷偷听动静的陈庆探头瞧,见哄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陈雁撇嘴,“小气样儿。”
她拍下筷子,将陈鸾从床上拉下来,拽着就往外走,“家里没醋了,娘让我去打,凭甚是我?要去一起去!”
陈鸾翻了个白眼,被她拉出了门。
“三姐儿那小妮,准是又上夜市逛了!”
大姐儿没好气,“一天天净知道玩儿!”
太阳落山了,夜幕四合,市井里头点了灯烛,人声鼎沸。
离着踊路巷不远,有条油醋巷,官府的都醋库就在那里,旁边还有座十方净因院,三姐儿总说喜欢闻那股醋味儿。
醋跟盐、酒一样,是禁榷货物,是不能私造的。娘以前老贪便宜,偷着找卖私醋的,后头见官府抓得紧,这才不敢了。
她们常去的油盐店是金梁街上瘸腿李老叟开的那家。
他们家店小,货架上却摆得满满当当,不光卖油盐醋,还卖鸡子、米、麦面、酱清、豉、茶,甚至连猫鱼儿、针、线、香烛纸马都有。
陈鸾将家里盛醋的粗瓷瓶儿递过去,李老叟拿起竹制的漏杓,那漏杓是个圆底斗状的,底下接着一截竹管。
竹管子放进敞口瓶里头,油醋顺着上头的“斗”
倒进去,这样一点儿也不洒出来。
店里有三口大缸,缸的大肚子上都贴着红纸,上头用黑黑的墨写了“油”
“醋”
“酱”
三个大字。
李老叟揭开醋缸上红布封的榆木盖儿,拿那柄儿长长的、底下是个圆竹筒的勺儿舀得满满当当,都溢出来了,倒进漏杓里,醋就顺着漏杓流进瓶瓯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