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退位,让贤国师!”
“请陛下退位,让贤国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往后种种请问您是在
一阵夜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吹得那件明黄的袍子轻轻掀动。
单议秋坐在台阶上,莫名觉得有些冷。
刚才跟谢奕对峙的时候绷得太紧,现在那根弦骤然松开,所有被压下去的疲惫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本能想抬手把衣襟拢紧一些,可手指刚触到龙袍的边缘,又停住了。
这上面沾了不知道什么人的血,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眼下又不是没衣服穿,单议秋嫌脏,把手放下来,搁回膝头,任由夜风灌进领口。
四周一片寂静。
震天的喊声落下之后,整座正殿都陷进奇异的沉默中。
那些跪在地上的兵卒没有起身,谢寒声跪在他面前也没有动,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成了唯一还在响着的东西。
单议秋回过头去,透过敞开的殿门,看见谢怀成脸色惨白,无力支撑,只能勉强靠着兵卒的搀扶保持人形。
单议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做了二十年皇帝的人在这一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其实今日不管谢怀成同意还是不同意,只要谢寒声认定了单议秋要当皇帝,那事态都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门外跪着的是谢寒声的兵,庭院里躺着的是谢奕的尸体,而玉玺早就不在他手里了,皇帝只剩下一副空架子。谢怀成大概也清楚眼前形势,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单议秋垂下眼。
目光下落,谢寒声正跪在他面前,一双妖异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与他对视的刹那,单议秋蓦地想起,过去在栖云别院,自己曾笑着与谢寒声闲聊起汉武帝与陈阿娇。
当年陈阿娇幸于汉武帝,靠母家权势滔天,汉武帝许下承诺,要造金屋以蔽之。
千古一帝的威德,过后仍有废誓之嫌。帝王之尊,何等高贵,一时一刻不变心容易,十年百年不变心又太难。
当初话语出口,只是当做玩笑解闷用的,单议秋没想太多。
可到了今夜,再回想才发现,谢寒声那时的反应值得深思。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讲,可是目光交汇间,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单议秋起初只是以为少年心事繁琐复杂,然而现在才反应过来,恐怕那个时候,谢寒声已经有了决断。
“……你要我做皇帝?”
他确认道。
闻听此言,谢寒声忽然膝行向前,膝盖磨过粗糙的石阶,握住单议秋的手。
寒风凛冽,四下寂静,一双冰凉沾血的手握着另一双冰凉沾血的手。
谢寒声的手指从单议秋的指缝间穿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因为靠得很近,开口说话时,声音轻得犹如耳边呢喃。
“国师做没做过皇帝?”
谢寒声问。
单议秋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从来没做过吗?”
谢寒声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问的不只是这个世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在那些单议秋独自走过的漫长的岁月里,他有没有登上过皇位?
单议秋依旧摇头。
笑意从谢寒声的眼睛里溢出,恍若春水流淌,温柔亲昵。
他低下头,拇指若有所思地抚摸单议秋的指节,指腹在微凉的骨节上一圈接一圈地摩挲。
他低声呢喃劝哄:“皇帝手握天下大权,普天之下皆王土,率土之滨皆王臣。虽然累,可国师应该试试。”
话语落下,谢寒声用力握了握单议秋的手,再次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单议秋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谢寒声跪在他面前,明明是谢寒声仰着脸在看他,可单议秋却忽然觉得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掉了下去,坠落了许多年,此刻刚刚被人接住。
你摆弄权势,嘲笑人性,屡次救他人于水火,是因为你大权在握吗?
……还是你觉得自己失去权力太久了?
被牢牢握住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无从掩饰。单议秋压着嗓子,勉强挤出一声嗤笑,与谢寒声四目相对,觉得有一腔泪意要满溢而出。
“日后,煌煌史册上要记你我谋权篡位,祸乱朝纲。”
谢寒声笑了,嘴角咧开,露出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