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细线将纸团仔细地缠在老鼠尾巴上,系了个死结,然后将老鼠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抱着它走出了房间。
后山很黑。
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远处墙上一排风灯隐约可见。
素琴走的是一条她自己踩出来的小路,从偏殿后墙的缺口翻出去,绕过竹林,穿过那片没人打理的野菊丛,才能到后山脚下。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来到山下,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素琴蹲下身,把老鼠放在草地上,轻轻推了推它的屁股。
老鼠受过训练,一落地就窜了出去,四只爪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很快便消失在石缝之间。
消息终于有望传出,素琴松了口气,整个人从方才紧绷到极点的状态里骤然卸了力,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她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正要直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素琴猛地回过头去。
动作的刹那,一把剑正正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剑身冰凉,贴着颈侧那条还在突突跳动的血管,激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持剑的是个穿黑衣的侍卫,面沉如水,刃上倒映着远处的微光。
事发突然,恐惧没来得及弥漫心肺,素琴慌乱地向后瞥去,恰好看见另一把剑从半空劈下,剑光在夜色里闪了一瞬,快得来不及眨眼,那只还没跑远的老鼠被一剑钉在地上,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草丛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素琴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噔声。
有人从树影后面走出来。
裙摆擦过湿漉漉的草叶,月光照亮她的脸。
素琴浑身剧烈颤抖,认出了来者是谁。
和宁停在在死老鼠前面,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被血渍洇出暗色的小纸团。
展开的瞬间,纸团发出轻微的脆响,和宁借着侍卫举过来的灯笼微光,将那行小字从头读到尾。
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冷笑一声。
“殿余空寥,人在此处。”
念完,不等素琴想出字句辩驳,和宁当即将纸条从中间撕成碎片,手一扬,碎纸被夜风兜头卷走,飘进黑沉沉的树影里。
她低头,看着瘫软地上的素琴。
“捆了,丢进牢里。”
她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面!
第132章请陛下退位!一片赤诚真
单议秋回到正殿时,和宁正守在门外。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焰在夜风里摇晃,把她的影子长长短短地投在廊柱上。
见单议秋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她迎上前去:“国师,方才午门换防有异动,两个大营都出动了。”
单议秋脚步顿了一顿,面上无动于衷,推开正殿门,往里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解下肩上单薄的披风,随手搁在案上:“让他们都做好准备。该守的地方守好,该撤的地方不必恋战,不要死战,没有意义。”
他们要做的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尽可能消耗更多的战斗力量。谢奕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只要风向变化,局势随时可能翻盘。
和宁已经了解其中关窍,果断应声。
正殿的门开了又关,单议秋回到案前,将那只木盒子往旁边挪了挪。
谢怀成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铁链拴着他的右手,垂在床柱上,在烛火光影下闪出冷铁的光。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被囚的处境,不再像刚被铐住时那样怒不可遏,只是闭着眼,面色灰白,嘴唇紧抿。
单议秋没有看他,兀自沉思着走到窗前,将窗扇推开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将要熄灭,单议秋眯着眼朝山下望去——远处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山道上零星几点风灯的光在风里约隐约现。
他关上了窗。
“陛下方才听见了吗?”
单议秋回过头来。
谢怀成没有回答。
他慢慢坐直身体,侧过头,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可是此刻,窗外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谢怀成又躺了回去。后脑勺靠上软枕时,他的眼睛不再闭上,直直地望着帐顶。
他的目光里早就没有了愤怒惊惧,只有一种类似猜测被证实后的空洞疲倦。
注视着他此时的模样,单议秋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位帝王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