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
单议秋回以微笑。
谢缺心满意足。
……
三日后,与国师“相谈甚欢”
了整整半个月的六皇子终于养好了身体,启程回宫。
轿子是阆风殿备的,比来时宽敞,褥垫也铺得更厚。
田正坐在轿尾,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念着不舍,谢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并没有特别关注,他的手指搁在膝头那几本书上,正隔着封皮慢慢摩挲。
这书是离别前国师随手递给他的,谢缺本以为这是在嘱咐他好好用功,学出些名堂,却没料到国师连连摆手。
“这些你都背过了,平时拿来读着玩吧,”
单议秋说,“只是给你留个纪念。”
若真要纪念的话,谢缺有点想要国师之前做来玩的剪纸蝴蝶,不过书也很好,都是国师垂爱,他不挑。
回宫的路与往日并无不同。
青帷小轿穿过那道熟悉的甬道,拐向西边,宫墙一寸一寸地旧下去,石缝里的枯草仍旧在风里瑟瑟发抖。
每走两步,谢缺就会想起住在阆风殿的日子。
回忆一路铺展,离别却没有让他感受到预想中的失落与不安,谢缺知道自己已经和国师绑在一起了,日后一定还有相见之时。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顺着国师的意思,韬光养晦,等待一次机会。
脚步匆匆踏在青石板上,回霜轩已经近在眼前。
几步之后,谢缺停在了门口,身后传来田正倒吸一口气的惊呼。
眼前,破败的小院子变了模样。
荒庭换新,尘隅生光。
一如谢缺往后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怜爱国师怜我至
“国师许久没来了。”
谢怀成说。
三习堂中暖意融融,谢怀成端坐在桌案后面,一手拿字帖,一手蘸墨汁。
他先在心中比划了几下,才慎重落下,写出一笔流畅的行书。
他素来公务繁忙,大半时间都扑在政务上,难得有空闲,加上前段日子内宫刚搜罗来一批未曾见过的字帖,谢怀成反复翻拣,寻了几篇满意的出来。现下得了空,便迫不及待地要练上一番。
恰好有内官通报,说国师觐见。
两人许久未见了,谢怀成心里高兴,笔下便更顺畅了几分。淡淡的墨香在堂中静静流淌,短暂沉默间,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细微声音。
单议秋坐在窗前,撩开挡住视线的竹帘,朝外看去。
御书房外种的金桂发了新芽,深绿与浅绿融在一处,被日光染得透亮,一派春日景象。
“今日送六皇子进宫,顺道来拜访,”
他放下竹帘,收回目光,“前些日子派人给陛下送来的安神香,陛下用了吗?”
“国师亲手制的香,朕反而不太舍得用。”
谢怀成笑道,暂且将字帖搁下,拿起写好的宣纸,对着光处端详,“前天夜里睡不着觉,吩咐人点了些,确实有用。”
“那就好。”
谢怀成欣赏自己的字,单议秋也瞥去几眼,随口道:“张流海的字。”
“是,”
谢怀成点头,“前朝几位书法大家中,唯有张流海的字配得上一句俊逸飘洒。”
他从小就爱书法,还在潜邸时便收藏了不少珍贵字帖,论及某些名帖,连皇宫中的真迹都未必有他自己的多。
先帝也曾为了这个嗜好说过他许多次,谢怀成每次都是当面听了,转过身便忘。登基头几年,还专门派遣官员前往江河南北,四处寻觅散落民间的名家真迹。
不过他虽爱字,却从未因此妨碍过政务。朝中有几位官员,字写得实在一般,他照样重用。这很难得。
单议秋一向认为,他与谢怀成前世最失败之举,便在于选定了谢奕成为雍朝的继任者。
再活一世,重新面对这位君王,单议秋也罕见地不知该从何聊起。他索性低头喝茶,等待谢怀成先开口。
而一段长时间的安静后,谢怀成确实坐不住了。
从第一次在父皇身边见到这个名叫单议秋的人开始,谢怀成就始终琢磨不透他。
他当然知道单议秋是个隐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谢家的江山,凭什么多一个姓单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