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食指与拇指撑着侧额,远远打量着谢寒声,目光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滑过去,一路看过去,一路点了火。
片刻后他勾了勾手指,让谢寒声靠近些。
于是谢寒声爬上床,爬到他面前,垂眸凝视着单议秋颈间那条细细的链子。绿宝石的切面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凝固的水珠。
一根微凉的手指点在他的锁骨上。
张正明被捕的前一天,单议秋带他去了枕溪山。
那是一座位于坞城近郊的私人庄园,极其豪华幽静,绿荫阵阵,相当适合夏天避暑。
谢寒声知道单议秋每年夏天都会去枕溪山避暑,只有今年是个意外——单议秋为了他留在坞城的酷暑里,牺牲相当大。
窗外有风过绿叶的细微响动,悦耳宁静。
单议秋的手指顺着谢寒声的锁骨往下滑,路过胸膛,落在小腹。这些地方没有伤痕,可单议秋的检查态度却不曾松懈分毫,指尖贴着皮肤,慢慢地抚摸触碰,时不时捏一下,相当有探究精神。
摸到一半,这混账起了兴致。
“今年多大了?”
他问。
谢寒声想说我多大你不记得?
但他看到了单议秋微弯的眼角,沉默了片刻,他说:“十八了,哥。”
单议秋眼中笑意更深,满意于谢寒声的配合。“干这行多少年了?”
“没几年。”
谢寒声顺便勾过单议秋的一条腿,顺着大腿的经络往上按,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像是个刚入行的新人,被客人问得不好意思。
单议秋更满意了。
“怎么想起来干这行?”
谢寒声面无表情,把台词背出来:“家里穷,父亲母亲都去世了,还有个要上学的妹妹,我要供她上学。”
“你这样可不行,”
单议秋说,“你要更哀愁一点,这样才能哄得我给你花钱,哄得我给你掏心掏肺。”
“不用了,”
谢寒声更往前一些,手指拂过单议秋的脖子,指尖擦过那条宝石链子,“你现在这样对我已经够吓人的了。你要是对我掏心掏肺,我可能会被吓死。”
他言辞恳切,句句属实。
但单议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声来。
他的手终于落在谢寒声的大腿上,指腹蹭过那道粉红色的伤疤,轻柔地磨蹭着。
“我对你好,你就害怕了?”
“我怕死了。”
谢寒声说。
“为什么?”
单议秋问,手指停在那道伤疤上,没有移开,“你为什么一直怕我对你好?”
“一直”
这个词用得奇怪,好像谢寒声曾无数次强调过这种恐惧,但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开口。
他俯下身,在单议秋脖颈上留下一吻,嘴唇贴着那根细细的链子,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皮肤的温度混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
谢寒声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块地方是缺了什么的。当他看着单议秋,感受着单议秋的时候,他不会意识到这块空洞的存在,但当他略微回避视线,而单议秋也离开他身旁时,谢寒声就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完整。
而他缺失的那一块,在单议秋身上。
我们上辈子见过面吗?他有时候很想问这样一句。
谢寒声以为自己是唯物主义,不相信因果轮回,但显然他不够坚定。
因为除了前世有缘,谢寒声讲不出道理来解释自己的鬼迷心窍。他见到单议秋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并且之后的每一秒钟都真切地愿意为他去死。
他需要知道单议秋的踪迹。哪怕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时候,也想过听一听单议秋的心跳。
他可以听着单议秋的呼吸声长睡不醒,直到第一捧土落在他的棺材上。
你知道一见钟情这个概念有多可笑吗?他想问单议秋。
这本不该存在的。谢寒声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人。太过于荒谬,以至于谢寒声过了很多胡思乱想的念头。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钱?”
他真诚发问,“或者你救了我一命什么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他现在的状态。
可这又引出来另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