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
单议秋穿着一件纯色卫衣,款式简单,手腕上戴着一圈黑色的皮质编织手环,单手扶着方向盘,像个大半夜逃寝出来见情人的大学生。
“你怎么在这里?要不是有导航,我都找不到。”
谢寒声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
他越拘谨,单议秋笑得越高兴。
“我逗你呢,”
那人说,“快上来吧。”
谢寒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系上安全带,低声说:“好了。”
单议秋发动汽车,一边换挡一边说:“今天晚上是临时起意,就不找特别正式的餐厅了。随便找家地方吃吧,等下次再带你去吃好的。”
怎么还有下次?
谢寒声心里想着,却没问出口,只是说:“看你方便就好。”
单议秋勾了勾嘴唇。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街道两旁的灯光从车窗滑过,一道一道落在谢寒声身上。
他凝视着窗外那些飞逝而过的街景,忽然听见身旁的人开口。
“听说前段时间这一块地方有人自杀来着,”
单议秋说,语气很随意,“是个退役军人。”
谢寒声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又缓缓松开:“是有这么回事。”
“最近的自杀事件好多,”
单议秋说,“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嗯。”
谢寒声应了一声,不明白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有很多心理专家针对这件事情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我粗略看了一部分,”
单议秋转动方向盘,车子拐入更繁华的市区,两边的灯火逐渐密集起来,“离开战场,好像人生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蕴含着一点希望,另一半血肉模糊。”
希望引导人向前,可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希望是假的,未来仍然鲜血淋漓。
谢寒声转过头看他。
单议秋坦然与他对视了半秒,然后收回目光,将车子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我突然想起来,”
他说,“谢先生也是退役军人。”
谢寒声点头。
“好巧。”
丢下意味不明的一句,单议秋打开了车门。
谢寒声跟着下车,抬头看向眼前的酒楼。
刚接他的时候,单议秋说随便吃点,可眼前这地方,谢寒声没看出来到底哪里随便了。
酒楼门面不大,招牌也不张扬,暗色的木纹底上刻着两个字,笔画遒劲,落款处有一方小印。
守在门口的门卫本来没想搭理这辆价格普通的黑色轿车。可看清下来的人是谁以后,他连忙迎上去,接过单议秋随手丢来的车钥匙,语气都变了。
“单先生,您今天怎么这样来了?”
单议秋随口道:“换辆车开,之前那辆撞烂了。”
说完,他没再搭理门卫,单手扶着谢寒声的肩膀,把人带进酒楼。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又柔下来,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朦胧。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深色的木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装裱素净,看不出真假。
没有刺眼的灯牌,也没有炫目的装饰,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某种线香,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让人觉得心神安稳。
大厅经理认出了来人,快步迎上来,先跟单议秋握了一下手,笑着说:“单先生,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单议秋摆摆手:“不急。”
他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转向经理,“这是我的朋友。”
经理立刻转向谢寒声:“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很高兴为您服务。”
谢寒声握住她的手:“你好。”
单议秋在旁边笑着看他,等他们握完手,才说:“去忙吧,今天只是和朋友出来玩。”
能被单议秋称为“朋友”
的人,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