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二十分钟,”
单议秋补充道,晃了晃手机,上面的计时器已经清零,“从你下车开始计时。超时的话,奖励就没有了。”
谢寒声:“……你已经给了我五百万了,真的够了。”
“那是两回事。”
单议秋理所当然地说,“快去。”
说完,他按下计时键,秒数开始飞速上涨,时间不等人。
谢寒声默默地把卡收进口袋,开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走向汽修厂的后门。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谢寒声知道单议秋一定在看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被盯着,却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谢寒声收回目光,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员工宿舍里没有人,走廊里静悄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谢寒声找出备用钥匙,开门以后顺手扯来门口的抹布,擦干净手上的灰尘,接着走进房间。
宿舍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被褥什么的,都是厂里自带的,灰扑扑的军用被,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也不是他买的,是上一任员工留下的,桌面被烟头烫出几个黑印。
唯一称得上行李的,只有抽屉里的几套衣服和身份证件,用一个小包就能装全。
谢寒声动作很快,也不知道是他一向雷厉风行,还是心里还惦记着单议秋答应过的奖励,三两下就把东西塞进了包里。
可正当他收拾完准备离开的时候,脚步却突兀地停在了床边的镜子前。
副人格站在镜子里看着他。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疲倦的脸,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这样的神色来源于昨夜的噩梦。
见到副人格后,谢寒声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将包丢在了床上,用力揉了揉额头。
噩梦来源于对现实的投射。谢寒声学过,也受过训练,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梦见以前的事情。
哪怕那只是臆想出来的噩梦,其中也一定有值得深究的地方,更别提梦中最后的片段可能跟他的失忆有关。
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被一点点切开的感觉太过鲜明。谢寒声能意识到,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身旁是有人在不停说话的。
可惜梦境太过混乱,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隐约觉得这个过程非常重要。
谢寒声抬手敲了敲伤处,顺手将挂在床头没用过几回的拐杖扯过来,杵了杵地面。
“你的诞生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对着副人格说,眼神却没看向镜子,而是盯着拐杖尖上磨损的痕迹。
镜子里,副人格歪了歪头。
“你在问我为什么诞生吗?”
副人格说,“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是啊。谢寒声用力按住太阳穴,头痛如针刺。他想吃药,但又忍住了,不能总靠那个。
“你不可能平白无故诞生。”
他再次说。
有些人会因为童年过于痛苦,从而诞生保护性人格;也有些人会不满于自己的性格遭遇,亲手塑造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谢寒声相信世界没有巧合,一切的出现都有它背地里的原因。
同理,副人格也是。他不可能在谢寒声不需要任何东西的时候诞生。
只不过这个理由藏在层层迷雾中,谢寒声暂时琢磨不通。唯一清楚的就是一定跟他的失忆有关,跟那场战争有关。
“我们应该跟他结婚。”
见他沉默,副人格突然提议,像往常那样毫无头绪地谈起爱。
谢寒声愣了一下。
“跟他结婚是因为他能保护我,还是因为你喜欢他?”
他问。
镜子里,副人格的眼神变了一下,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副人格说。
喜欢。这个词从另一个人格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重得离谱。
“从情人跃升为结婚对象,这是阶级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