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队长?”
身旁的人见他一直不吭声,便稍微推了他一下,“想好没有?”
“想好了,”
谢寒声点头,完全不顾身旁人震惊的眼神,严肃道,“我以后可能会被包养。”
“……?”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寒声瞥了身旁人一眼,不满于他脸上的震惊。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追人的方式有很多,他可能是选择了一个先靠近再谋划的方案。不过既然他的梦中情人愿意包养他,那就说明他俩其实是能看对眼的,只缺少一点时机。
谢寒声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些念头。
他继续仰头看着天空,却发现原本如同粉刷过的白墙面一般的天空,也开始扭曲成漩涡般的形状,像是无数的灯光在恍惚的视线里旋转。
计时器再一次震动。
休息时间结束了。
谢寒声拉起面罩,站起身。
身后,队员开始集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闷响,压低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大腿上的疼痛仍然没有消失,甚至随着每一次的心跳越来越有存在感。谢寒声短暂闭了一下眼睛,将疼痛忽视。
“集合。”
他说。
队伍开始前进。
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腐烂植物的气息。谢寒声走在队伍前面,每一步都尽力踩稳。不能停也不能慢,身后的人都在看着他。
可谢寒声的意识却越来越恍惚。
腿疼在加剧,他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丛林不再真实,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帷幕,随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
有画面层层闪过。
洁白的医院窗帘,在风里轻轻吹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当窗帘飘起来时,能看到窗外有一棵树,绿得不像是真的。
画面一闪。
帐篷里充斥着血腥、汗液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有人在大声喊叫,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盖过。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踩着满地绷带和空药瓶匆匆穿梭,手术器械叮当作响。
画面又一闪。
冰冷的手术台面。
谢寒声仰躺在上面,感觉到有一把小刀切开了自己的腿部肌肉。没有麻药,他能听到那把小刀划开皮肤、脂肪和肌肉,一直往下,往下。
身体被切开的感觉太过清晰,剧烈的疼痛贯穿心肺,刀刃划开肌肉后却没有立刻离开,一种更冰凉的感觉随之而来,谢寒声耳边有嗡嗡声响起,仿佛有一千万个人同时开始讲话。
他们嘱咐着,祈求着,期盼着,把一切希望都压在谢寒声身上。
可谢寒声甚至没看懂他们的希望是什么。
“……有敌袭!!!”
身后传来极其真实的大喊声,震得他耳膜发疼,整个身体都随之发抖。
谢寒声猛地回头。
眼前的丛林变了。不是那熟悉的绿色,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太阳突然坠落,把整个世界都拖入燃烧。
他看到自己的队员们,他们站在白光里,一个个回过头来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将死的平静。
他看到那个爱说话的年轻人。年轻人张了张嘴,要对谢寒声说些什么,可还不等声音传过来,便被更刺眼的白光吞没。
接着——
白光骤然炸裂,剧痛从右腿传来。
随后便是长久的无知无觉。
……
……
瑶亭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谢寒声倏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白光还没有从视线边缘完全散去,便融化在一片柔软的夜色中。天花板很高,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上面投下浅浅的光影。
身旁有呼吸声传来。
谢寒声偏了偏头,看到了一团没被被子盖住的头发。
单议秋背对着他睡,脖颈上有点点星红的痕迹,都是谢寒声刚才留下的。那些痕迹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他没有被谢寒声刚才的动作惊醒,呼吸均匀而绵长,沉浸在一场疲倦后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