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九月份的时候咱们在哪儿。”
那人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落叶,从里面找寻蠕动的虫子,捏着玩。
谢寒声无视了身旁传来的任何声音。
他期待那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冷淡选择离开。他的腿真的很疼,可是最近没有受过伤。谢寒声试图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却像是陷进了一团模糊的雾气中,没有具体而清晰的片段。
他仰起头,望向被林叶遮挡的天空,越看越觉得天空有些过于白腻了,像是粉刷过的墙壁。
“你说再过几个月,会不会就停战?”
那个人没走,并且开启了新的话题。
谢寒声从心里叹了口气:“不可能。”
现在正是战争焦灼阶段,指挥部的想法是一举将人打出边境几百里,至少要在建立起绝对优势后才会考虑和谈的事情。他们距离完全胜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至少半年内,战争不会结束。
“你凭什么觉得不可能?”
他的说法引来旁边人的不满,“我就觉得很有希望。”
“你觉得就觉得吧。”
谢寒声喃喃自语,“能停战最好。”
见谢寒声没有再反驳,身旁人脸上的怒气凝滞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开。
“等不打了,我回家结婚去,”
他说,“我女朋友都等了我好几年了,再不回去,她不跟我了咋办?”
那人有个相亲认识的女朋友,据说是个小学老师,教美术。人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性格敞亮,跟他一样能说,两个人很能处一块去。
组队两个月,谢寒声差不多都要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摸清了。
“等你结婚了,我给你随礼。”
他说,“如果我有钱的话。”
“嗨,你可是少校,你怎么可能没钱?!”
那人说,“我估计办完这场任务,你还能往上升,到时候我们都得靠你提携。”
谢寒声是这支小队里面军衔最高的人,类似的话听了很多遍,其实都是开玩笑。说的人没觉得多有意思,听的人也早烦了,两边都是象征性地扯扯嘴角,像是对上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默认他们还有以后。
“行。”
谢寒声点点头,应下了这个有关未来的承诺。
这时,手臂上的计时器传来一阵颤动,意味着他们的休息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谢寒声把面罩更往下扯了扯,最后呼吸几口还算清新的空气。
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又开始问问题。
“队长,你有没有对象?”
他问。
这个问题没有超出谢寒声的预料。
队伍里的人已经根据这个人的数次问话,整理出了一整套的问题名单。顺序先是讲自己,接着开始问对方结没结婚,家里几口人,以后准备去哪儿工作,试图把他们的未来蓝图问得清清楚楚。
头疼加上腿疼,谢寒声又从心里叹了口气。
“我不结婚,”
他说,“我没有对象。”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人哪有不结婚的?”
那人说,“你可以现在想想喜欢什么样的,等以后照着那样的找。”
喜欢什么样的?
大概是真累蒙了,谢寒声竟然真顺着那个人的话想起来。
他从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总觉得跟自己离得很远。可真的想起来的时候,眼前却朦朦胧胧地有那么个身影。
身量修长,皮肤白皙,笑起来很好听,就是有点儿娇气。很有钱。
谢寒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具体印象,但是这样琢磨着,他慢慢高兴起来,心口的那点烦闷一冲即散,嘴角也不知不觉噙出一个笑。
只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不对了——为什么想象中的那个相好,头发这么短?
不像个女人。
谢寒声:“……”
怎么回事?
他实在有点困惑,挠了挠头,没料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原来是个同性恋。
不过这个倒也好说,反正幻想出来的梦中情人不一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