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问。
婆子耷拉着眼皮,说:“就是刚刚。老夫人觉着老爷快不行了,所以让我提前过来说一声。”
单议秋闻言笑笑:“时间挺准。”
婆子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让开门口:“夫人想见见您。”
“好啊。”
单议秋没有不同意的理由,跟着婆子走了。
……
……
单父死状凄惨诡异,肯定是不能一直留在家里的。单议秋到正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预备棺木和白布,大概是琢磨着当天死了当天就埋。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腥臭味,混着一点符咒烧过后的火气。
闻见气味以后,单议秋皱了皱鼻子,婆子却面无表情,可能已经闻了很长时间,习惯了。
单议秋跟在她身后,看到来往的仆从脸色惊惧,魂不守舍。
单母就在暖阁里。身后的仆人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她则停在那张床前面,脸色阴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单议秋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问:“去看过你大哥了吗?”
单议秋摇头:“还没有。”
“有空去看看。”
单母说。
话刚出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不去看也行。太吓人了,别把你吓出什么毛病来。”
“母亲,在你眼里我到底胆多小?”
单议秋问,“不至于看见什么就吓出病。”
“还是得小心点。”
单母低下头,捻动手中的佛珠。佛珠颗颗圆润,在她指间慢慢转动。
半晌后,她冷笑一声:“盼他死大半辈子……”
这些年的磋磨,早就让这对夫妻处成了仇人。单母现在活着,所以可以说自己一直盼着丈夫死。然而嘴里说话是一回事,眼中流露的神情却是另一回事。
她的眼神里看不出多少欣喜,这个女人的大半辈子都葬送在这个宅院里——大儿子跟自己离心,小儿子又被强行送出国,近十年不得相见。就算仇人死了,逝去的时光也回不来了。
她叹了口气。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身形,在这一瞬间骤然佝偻下去。
单议秋眼疾手快扶住她,带着单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人坐下后,单议秋想倒退两步,退到合适的距离。
可还没来得及抽回手,他的手腕就被牢牢抓住了。
单母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死死盯着他,问:“你真喜欢那个男人?”
单议秋迎着那道视线,点了点头。
“喜欢。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然后一起死。”
“……”
喜欢可以是闹着玩,不需要承诺。但过一辈子,说出口就得做得到。
单母颤抖着松开手。她的手垂下去,落在膝上。她低垂下眼眸,凝视着自己的手,默然许久。
“一起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低的:“这种玩笑不能随便说。”
“我没随便说。”
单议秋道。
等谢寒声消失了,他当然会脱离世界。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一起死。
单母又叹了口气,累了。
“那随便你吧。我不管了。”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单议秋赶紧走,不要留在这儿让她头疼。
……
单父一死,虽然单母准备速战速决,但还是闹哄哄地忙了一天。
单议秋以后要接手家产,从现在开始就得做各种准备。所以上午离开西厢房后,直到月明星稀,他才得了空闲,回到卧房。
房间里空无一人。
翠心已经走了。桌上放着那两件新做好的衣服。一件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子左边。另一件红的已经套在了那个陶罐上面。红艳艳的一团,看起来异常喜庆。
单议秋投以欣赏的目光,尽力忽视了站在陶罐旁边一脸不满的鬼魂。
“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