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只觉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好像有一把锥子在里面狂敲不停。
该吃药了。
这样想着,他艰难地挪到自己的休息柜前,拉开柜门,摸索出几瓶处方药,拧开盖子,倒出规定数量的药片。
他连水也不用,直接干咽下去。
而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在另一处的镜面反射里,副人格再次出现。
他穿着和谢寒声一样的衣服,黑色的背心,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长着跟谢寒声一模一样的脸,只有神情截然不同。
“你不相信我吗?”
副人格追问。
谢寒声沉沉吐出一口气,把药瓶丢回柜子,重新加入谈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们是一个人。”
副人格说。
他凑近了镜面,那张脸几乎要贴上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谢寒声:“如果我会对他一见钟情,那你肯定也会。你现在输就输在还没见过他。”
“谢谢了,”
谢寒声冷漠道,“我不想见他。我建议你也离他远点儿。”
“为什么?”
对此,谢寒声有很多理论。
首先,副人格的行为甚至都称不上是欣赏,那是在跟踪,犯法的。其次,他跟踪的那个人大概率有钱有势,他们得罪不起。第三,再这样下去,谢寒声要失业了。他已经迟到好几次了,工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前两个理由说出来大概率是得不到认可的。副人格根本不在乎犯不犯法,也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人。
所以斟酌之后,谢寒声只是说:“我们要没钱了。”
他希望能利用惨淡的现实,让副人格意识到情况危急。
可是副人格却在镜子中眯着眼,审视了他很久。他的目光让谢寒声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片刻后,副人格忽然冷笑一声,感觉被冒犯了。
“你不相信我的一见钟情。”
谢寒声没有理由相信。
“以防你忘了,”
他说,“我不喜欢男人。”
“别说的好像你很喜欢女人。”
副人格嗤笑,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刻薄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谁也不喜欢。你脑子里有一个黑洞,把一切都带走了。”
这不是副人格第一次嘲笑他了,谢寒声早就习惯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诞生的人格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不过这个世界上他不理解的事情有太多了,多一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因此他选择忽视。
他转身离开,回到那辆破车旁边,重新打开引擎盖,继续检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手臂的油污上。
身后,副人格在镜子里凝视了他片刻。
他忽然道:“我会让你明白的。”
“……”
声音空荡荡地落在脑海里,谢寒声没有理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照副人格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因为猥亵罪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罪名被送进监狱。
谢寒声已经开始感到抱歉了。
……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橙红色。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剪影一层一层叠着。
喷气式飞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螺旋桨慢慢停下来,轰鸣声从高到低,最后消失不见。
单议秋走下舷梯。
他下机前戴上了墨镜,单手插兜,英俊潇洒。墨镜是黑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的线条。
唐娜跟在后面,换上了自己的职业装。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平底鞋,头发也重新扎起来了,利索干练,和前几天在岛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几乎是一踏上陆地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眼神都比在岛上时锐利了几分。
“你这几天到底住在哪儿?”
她问,手里已经拿出手机准备记录,“后续有几个问题可能要找你沟通一下。你把地址告诉我,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开车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