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眼帘低垂,望着两人交叠的手,“母亲,您知道吗?”
他没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想着,母亲虽然整日礼佛,不问外事,但家里这么大的动静,多少也该知晓一些。毕竟种种麻烦事真要闹大了,也挺让人头疼。”
佛珠躺在单母手心,被她无意识地越攥越紧,
“我离家快十年了,”
单议秋抬起眼,轻声道,“母亲已经不信我了吗?”
闻听此言,单母攥紧的手猛地一颤!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单议秋的手腕,指甲印出深深的凹痕,快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椿禾……她本是个好孩子……”
单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可她……她有私心,害了一个姑娘……她心里也有愧,日夜不安,所以才……”
她似乎还想说下去,嘴唇翕动着。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毫无征兆地从单议秋的背后缓缓降临。
那感觉并非气流,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单母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收缩。她死死地瞪着单议秋的身后,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抽气声,抓着单议秋手腕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单议秋面色丝毫未变,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背后诡异的存在。
他甚至歪了歪头,凝视着母亲惊恐万状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点未散的笑意,轻声问道:
“母亲,你在看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身后有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胆大包天光天化日!
有什么?
其实单议秋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单母就是感觉到一阵令人心头发慌的凉意,像两年多前那个夜里,像几天前那个傍晚,一只死去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拖着残破的肢体在这宅子里来回游荡。偶尔有血溅开,化成冰透的寒气,扎进入的心肺里。
她瞪视着自己离家多年的小儿子,忽然间也觉得是在看一只恶鬼。
她不明白,难道她的儿子真就迟钝到这种地步,感觉不到这宅子里化不开的阴森?还是他真和他父亲一样,无法无天,狂悖忤逆,什么都不怕?
“……小秋。”
单母颤抖着唤了一声,想叫回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一直笑呵呵的孩子。
单议秋眼中那点似是而非的笑意消失了。
他迅速半蹲下来,双手稳稳扶住她瘦削的肩膀。
“没事的,母亲,”
他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回来了。没事了。”
两年零三个月。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没事了”
。
单母的眼角滚出一滴泪。她被自己早已长大成人、足以遮风挡雨的儿子轻轻搂在怀里,佝偻瘦小的身体微微蜷着,泪水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涌,没有声音。
……
半个时辰后,单议秋终于得到了走进西跨院花厅的资格。
单母住了许多年的屋子,跟她这个人一样朴素寡淡,没有奢华的装饰。
婆子端来热水,单议秋就着铜盆净了手,接过布巾慢慢擦干。单母去里间洗漱换衣,刚才那一通哭,总得收拾一下。
他坐在花厅里,安静地等着。
那股在佛堂里若隐若现的凉意,又在这时悄然降临。
它轻轻点在单议秋右侧,仿佛有个人不紧不慢地踏进花厅,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无意识感知到宿主念头的9653吓得差点当场挂机。
单议秋却半点没怕,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还有闲心等婆子端着水盆出去以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笑了笑。
“你刚才吓到我母亲了。”
自然没有人回答。只是窗边那盆养了有些年头的绿萝无风自动,叶子轻轻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