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纹丝未动,只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里头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那男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捋了捋胡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贪婪,也有压抑不住的笑意,但他没有立刻去看箱子,反而故作姿态地拖长了声音,
“单老板,从咱们第一次做生意到现在,得有七年了吧?”
七年。
单议秋的眉毛动了动。这是个关键词,看来单家的那笔救命钱,就是这个男人给的。
“是七年。”
单议文承认。
他背对着单议秋,看不清表情,但倒酒的动作明显急了。那壶酒大概快被他喝空,角落里一个弹琴的姑娘悄没声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很快又端了一壶新的进来,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
那男人没喝,只是端起杯子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痕迹。
“那我有没有资格问一句,您这些宝贝都是打哪儿来的?我拿去给朋友瞧过,他们说这些东西的来头可不小。”
单议文显然不愿多说:“都是家里的东西。”
他喝酒的动作停了半秒,语气硬了几分,“怎么,您不愿做这笔生意了?”
“这当然不是,”
那男人笑了,“我当初要是不愿意做这笔生意,怎么会帮单老板渡过难关呢?”
说着,他亲自给单议文斟了一杯酒。
这个姿态让单议文受用了。
他接过酒杯,语气缓和了些:“家父说了,这是最后一回。我琢磨着别人信不过,还是来找你。”
“承蒙单老板信任,”
那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我能先看看?”
单议文没说话,又喝了杯酒,下巴朝箱子扬了扬。
男人走过去,两手抓住箱子边缘,用力一提——那箱子看着不大,分量却重得出奇,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才把它端到桌上。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即便见多识广,那男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单老板,”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家的好东西可真多啊。”
单议文哼笑一声,起身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他也懒得用酒杯了,直接拎起酒壶仰头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跟我们没啥关系,”
他灌完一口,声音闷闷的,“是老祖宗有福。要不是老一辈有能耐,哪有我们今天?”
那男人没接话,他已经完全被箱子里的东西迷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其中一件,举到灯下端详。
那是一尊小鼎,青铜质地,通体泛着暗沉沉的光泽,上面铸着纹饰。
即便隔了这么远,单议秋也能看出那东西的精美程度,这尊小鼎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而这样的东西,还有整整一箱。
那男人越看越喜欢,看到后来,大概是觉得坐在旁边喝酒的那个根本不懂,也或许是实在忍不住想显摆,他开口了:“单老板,您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吗?”
单议文打了个酒嗝,摇了摇头。
那男人就笑了。
他笑得很含蓄,可那笑意里藏着一丝轻蔑,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满足。
“那我卖弄了。”
他把那尊小鼎重新捧起来,对着灯光转着看,“光看这材质,这工艺……这绝对是王公贵族家才有的东西。”
“哦?”
单议文的声音含糊不清。
“是啊!”
那男人把鼎放回箱子里,随口又补了一句:“起码得是个世子呢……”
说完,他一把盖上箱子盖子,终于端起面前那杯酒,畅快地一饮而尽。
两个人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无外乎交接的时间、地点、银两数目,单议秋嘱咐9653全部记了下来。
生意谈完了,男人把箱子重新拎起来,费力地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单议文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扶着门框才站稳。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单议秋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余光里掠过。
他猛地转头去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可那股感觉还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跟着那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像一道影子,比夜色更暗一些,粘稠地黏在那两个人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