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聘礼上门长约五寸的
“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大哥绝对变了很多。”
夜色深重,远处有打更的声音悠悠飘来,一慢两快,隔着几重院落传到东跨院里,已经很模糊了。
梅婷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垂下来的流苏穗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将那床绣着鱼水合欢的锦被拧成一团皱巴巴的布。
这是她嫁进单家的头一年。
不对,是她嫁进来的第二年。
不对——
梅婷闭了闭眼,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了。日子过得如同泡在浑水里,越往前越模糊,只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还浮在水面上,时隐时现。
她记得刚嫁进来那会儿,一切都很好的。
她家不如单家有钱,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父亲早年读过许多书,后来虽然经商,身上那股读书人的清气却一直没散。
他只娶了母亲一人,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教养子女也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梅婷是女孩子,就只让她学看账本绣花哥哥进学堂念书的时候,她也跟着去了。跟着夫子学四书五经,学做人道理,也学那些拗口又好看的诗词文章。
有些她喜欢,有些不那么喜欢。但不管喜不喜欢,梅婷都背得很熟。夫子总是夸她字写得好,比她那毛毛躁躁的哥哥强多了。
父亲会在她小时候把她抱在膝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他的小女儿最让他满意,他一定要给他的小女儿寻一门最好的婚事。
所以当有人登门说合,说单家老大有意结亲的时候,父亲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
梅婷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大约也是高兴的。她只有一个要求:想看看这个可能成为自己丈夫的人长什么样。
来人说他仪表堂堂,年少有为。她看过画像,确实是这样。
于是婚事很快就敲定了。
彩礼一箱接一箱抬进梅家,又跟着梅婷和她的嫁妆一起,热热闹闹地抬进了单家的大门。
刚成婚的那些日子,梅婷确实是高兴的。
离了父母家人是有些不自在,可丈夫待她温和亲切,公婆也都和气。婆婆在她进门头一个月就把管家的钥匙交了过来,没有一点藏着掖着。家里的账目清清楚楚,不需要她拿自己的嫁妆去填。
一切都很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一个是梅婷没什么时间看书了——管着一个家,琐碎事情太多,顾不上。
另一个是,这宅子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人心上,闷闷的,不痛快。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小时候绣花。第一针绣坏了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可越往下绣越别扭,等绣了几针,那点歪斜已经明晃晃地戳在那儿,想改也来不及了。
梅婷现在就觉得自己手里攥着那样一块绣坏了的帕子。拆不开,改不了,只能捧着它,眼睁睁看着那些歪扭的针脚坏了整块帕子。
丈夫第一次显露出异样,是他们成婚的第三个月。
那天,家里失踪了一个下人。有人报了官,衙门的人来查,院子里乱哄哄闹了一天,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单议文回家发了很大的火。
梅婷第一次看见平日文质彬彬的丈夫生那么大的气。他摔了好几个摆设的花瓶,脸涨得通红,像灌了几大坛烈酒。
她有心去劝,可那些安抚的话说出口,就仿佛水滴进滚烫的油锅,什么都没留下,只溅起更多火星子。单议文根本没理她,发完那通火就走了,直到深夜才回来。
那天晚上,他一口气吃了四碗饭。
梅婷起初以为他是那天太累。可接下来的每一天,单议文都吃那么多。四碗饭很快就填不满了——厨房给他们院子做饭,要额外多蒸一锅,不然梅婷连一碗都捞不着。
泞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竟然会缺儿媳妇的一碗饭。
这话说出去,谁信?
不光梅婷觉得诧异,跟她陪嫁过来的那几个丫鬟婆子也觉得奇怪。
她们私下嘀咕过几次,被她呵止了。可呵止有什么用?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觉得害怕,只是不知道该怕什么,该跟谁说。
梅婷翻了个身,把那团拧皱的被角压在身下。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窗纸筛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层浅浅的白。远处又有打更的声音飘过来,一慢两快,催着人睡。
她闭上眼。
可那些零碎的片段还在眼前晃。
新婚时的笑脸,摔碎的花瓶,永远吃不饱的丈夫,还有这宅子……
首先发现其他问题的人,是翠心。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单议秋有个问题问对了——翠心是从梅家跟过来的,从小就跟在身边,情分不比寻常。
梅婷怎么舍得把她放到别的院子里去?
她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也得放手。
因为翠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