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沙沙的风吹过,带动枝叶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某种无声的回答。
谢寒声侧耳听了一会儿,又开口,这次语气稍微理直气壮了些:“是他自己先来的。东拉西扯,问些没头没脑的话……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他要生气,我也没办法。”
又是一阵枝叶摩挲的沙沙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催促。
谢寒声听着,心里那股无名火和说不清的烦躁却更盛了。
他伸手,一把掀开那暗红色的琉璃灯罩,对着里面烧得正旺的火焰一吹——
噗。
火光瞬间熄灭。
霎时间,屋子里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陷入一片纯粹的黑。连窗外那点微弱的天光也被什么隔绝了。
所有声音,风声、叶声、连带着他本身该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沉寂下去。
……
单议秋回到自己房里,将那盏烛台摆在窗台。豆大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光线昏黄稳定。
他看了一会儿,试着在脑海中开口:“9653?”
没有回应。
一片沉寂。
系统和宿主的意识是深度绑定的,就算挂机也该有面板提示,不存在宿主呼唤而系统毫无反应的情况。除非……
单议秋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心里明白了。
除非他自己,此刻仍旧在梦中。
也不知道谢寒声是怎么做到的,好像跟那盏诡异的琉璃灯有关。
单议秋琢磨了一会儿,感觉思绪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抵抗无效,意识便顺着那股牵引力,滑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窗台上,那盏烛台的蜡烛又一次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小截焦黑的芯子。烛泪滴答凝固在台面和墙壁上,形成一滩怪异的形状。
单议秋坐起身,先长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然后在心里唤道:“9653。”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立刻响起了:[怎么了,宿主?]
“我有个问题,”
单议秋一边慢吞吞地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问,“系统程序对‘主角’的判定,到底是判定他们的意识或者灵魂这类东西,还是判定他们的身体?又或者需要两者一起,才能达成判定条件?”
这个问题很偏,不常见。
9653愣住了,数据流安静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反问:[……宿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
单议秋语气平常。
他说“只是想确认”
,可9653却从他的话音里咂摸出了一点别的、让它核心程序都有些发凉的意思。
[你是想说……那个、那个鬼是……]
9653没进过单议秋的梦,可单议秋这几日对那个破败小院里遇到的男人的关注,它是看在眼里的。
单议秋不是那种爱做多余麻烦事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用意——他对那个男鬼多加关注,一定是因为他觉得那个男鬼值得。
逻辑链条稍一推演,结论便呼之欲出。
系统的声音都要打颤了。
“我觉得是。”
单议秋系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衣领,镜中映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光是鬼,恐怕还是个恶鬼。”
[!!!]
小光圈在他意识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黄澄澄的光芒都跟着暗淡下去,真被吓坏了。
[那怎么办?]
系统再一次深切体会到,面对这种超自然存在,自己那些数据分析模块显得多么无力。它只能也只会紧紧抱住单议秋。
“先看看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单议秋走到脸盆架前,掬起冷水泼了把脸,水珠吊在睫毛上,一滴接一滴地往下坠,仿佛无甚感情的泪珠。
“他现在又不信我,我要是直接凑上去问他‘你为什么死得这么惨’,他八成得立刻翻脸。”
费力不讨好。
……
洗漱停当,早饭照例被送进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