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瞥了他一眼,知道问不出更多,便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见他放过,小厮如释重负,提着分量不轻的空食盒快步走了。
等人影消失在拐角,单议秋才收回目光,转向暖阁紧闭的门窗。
他眯了眯眼,心里默算了一下,低声和9653交流:“连肉带汤,加上米饭,少说也得七八斤。”
他轻轻啧了一声:“这是个什么吃法?”
[理论上,某些特殊情况的青壮年男性,或许可以。]9653尝试用数据解释。
“这老头子少说也五六十了,还病着,”
单议秋嗤笑一声,“算哪门子青壮年?”
[……肯定不算。]9653沉默了一下,补充道,[即便人类在体能巅峰时期,也未必能一顿消耗如此大量的食物。]
“那当然,就连……”
他停顿一下,把一个名字含回嘴里,“一顿饭也吃不了七八斤。”
说着,单议秋又想起昨晚单议文在饭桌上那副狼吞虎咽、眼冒绿光的模样,恐怕要不是梅婷临时提醒,他能把一桌子的饭全扫干净。
这样想着,单议秋心底那点荒诞感更浓了。
“这一家子,”
他咂摸了一下,“是饕餮转世吗?”
[也许?]9653胡思乱想,[这个世界有超自然能量,说不定真有饕餮转世。]
单议秋:……
他默然片刻,决定放弃向一个机械生命解释幽默的复杂性,脚下方向一变,转身拐进了通往宅子东边的小道。
许多年前,单父和单母闹翻后,夫妻情分便名存实亡。单父接连纳了几房姨太太,都安置在东边这片划出来的小院落里,图个清静,也省得在正房跟前碍眼。
单议秋心里琢磨着,从单父这个胃口奇佳的病人嘴里,应该问不出什么实话了,不如去见见这几位数年未见的姨娘,说不定能从她们那里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
东边的院落果然比主宅更显冷清,甚至透出几分无人打理的颓败。
单议秋也没刻意挑,顺着小径走到第一个院门前,见院门虚掩着,便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晾衣绳拴在两棵半枯的槐树之间,绳上空空荡荡,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墙角堆着些未扫的枯叶,石阶缝隙里冒出厚厚的青苔,泛着潮湿的深绿色。正屋门窗紧闭,窗纸有些地方破了窟窿,黑黢黢的,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说起来,这些姨娘进门早的都有十几年了,又没生下一儿半女,在这深宅大院里,失了宠便跟隐形人差不多,院子冷清些也正常。
单议秋没太在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打算先找个洒扫的下人问问,看看主人在不在,方不方便说几句话。
可他在不大的院子里转了小半圈,别说人影,连点人声都听不见,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隐约响声。
正当单议秋以为这是个彻底荒废了的空院子,准备退出去时,正屋紧闭的门扉后,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木器磕碰,又像是瓷器被轻轻放下。
有这种声响,就说明里面有人。
单议秋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却再也没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抬手按在斑驳的门板,片刻后,他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尘味的空气涌出。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从破窗纸透进的几缕微弱天光,勉强照亮室内简陋的轮廓。
而就在这昏昧的光线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量修长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如水般垂顺的暗色长袍,衣料是顶好的缎子,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些看不真切的流云纹路。
他一头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发尾垂到腰际。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背影,立在空旷破败的屋子里,自有一种清寂又矜贵的姿态,光看轮廓,便知道绝对是个难得的美人,把屋子都衬出了古朴雅清。
单议秋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心里暗叹单家后院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位。
他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没耽搁,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你是住在这儿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那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动作微微一滞,随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天光恰好在此刻挪移了一寸,照亮了男人的侧脸。
果然是一张容色出众的面庞。
单议秋从心里“啧”
了一声。
面前人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像是两滴浓墨滴进了寒潭深处,循着声音幽幽地望过来。
见单议秋毫不避讳地倚着门框,目光直白地打量自己,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平直。
“不请自入,连门都不曾敲,这又是什么规矩?”
单议秋就笑了,摊了摊手:“我转了一圈没见着人,还以为这院子空了。刚听见里头有动静,怕是进了小贼,这才进来看看。”
他理由编得随口就来,一看就没怎么用心,睛倒是一刻没从对方脸上移开,看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