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亲娘面前是一副面孔,在共事的同事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这不稀奇。
单议秋垂眸思索片刻,抬起头:“行,我知道了。先把外头那位大娘安顿好,别让她再闹。儿子丢了,她急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是是,少爷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门房连连点头,几个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侧身想让开出路。
可单议秋没动。
他站在那儿,目光淡淡地扫过几人。
几个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欲言又止,生怕这位二少爷为了在家里立威,拿他们开刀。
单议秋一看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赌钱归赌钱,”
他声音冷了下来,“正事不能忘。你们是守门的,要是因为玩忽职守,让什么不该进的人摸进了家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对面几人脊背发凉。
“你们觉得,到时候自己会有好果子吃吗?”
他没提具体的惩罚,只是把最现实的利害关系摆在面前。说完,便不再看他们青白交错的脸色,径直绕过几人,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浑浊的气味。
单议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小屋里,几个门房面面相觑,半晌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领头那个抬腿,狠狠踹了旁边年轻的一脚,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谁说二少爷脾气好、不管事的?刚才那眼神吓死个人!”
……
另一边,单议秋出了侧门,没叫车也没叫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沿着街巷慢慢走。
清晨的市集刚开,空气里飘着豆浆油条和蒸包子的热气,嘈杂的人声远远近近。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跟9653梳理。
[一共走了七个人,两个丫鬟,五个小厮,]9653说,[最早的那个是一个丫鬟,在单议文院子里做粗活,一天晚上她跟同屋住的丫鬟起争执,动了手,第二天就消失了。]
“原因是什么?”
[据说她很喜欢说闲话,]9653分析,[跟她住一屋的丫鬟不堪其扰,想告诉管事的婆子,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官方说法是她担心被惩罚,所以提前跑路。]
单议秋脚步不停,目光掠过路边早点摊上蒸腾的白汽:“之后那几个呢?”
[都有一些小毛病,]9653斟酌着用词,[有的嗜赌,欠了外债;有的手脚不干净,被怀疑偷拿主家或同屋的东西;还有一个特别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们的消失对单家来说,谈不上什么损失,顶多是造成了一些困扰。]
“这些人都在哪里干活?”
单议秋又问。
[哪里都有。]
短短四个字,让单议秋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确定吗?”
他问。
[……]二次检索后,9653修正了答案,[除了单母院子里。]
“那问题就更大了。”
单议秋从心里说,“单母佛堂里那尊地藏菩萨像是什么时候换的?我看那包浆,起码也得两三年了。”
9653沉默了片刻。
等单议秋绕过巷道拐角,它才开口:[两年,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
单议秋的心脏轻轻跳快了一拍。
“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失踪?”
他问,“或者出什么大事。”
[有,]9653说,[但不是失踪,有一个丫鬟跳井而死。]
“能查到原因吗?”
[不能,]9653说,[间隔时间太长了,系统检索不到,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单议秋点点头,不再追问下去。
如果这一连串的失踪并非孤立事件,如果它们之间真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那么,也许那个因口角而跑掉的丫鬟,并非一切的开始。更早的种子可能在母亲换下弥勒佛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思索间,单议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家生意颇好的包子铺前,热气从巨大的笼屉里滚滚而出。
铺子旁的墙根下,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晨光里瑟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