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旁那面崭新的雕花刻金镜子表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仿佛冰面正在不堪重负地绽开细密的裂痕。镜中映出的扭曲红光与晃动阴影,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变形。
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察觉不对了。
可单议秋偏偏像是毫无所觉,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绽开一个更明快的笑容,话锋陡然一转:“但也不一定。”
他语气轻松:“据说也有些鬼,是相当漂亮的。”
摇晃的烛火,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谢寒声眼底那两汪浓稠的暗红血影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脸上那层异样的青灰也褪去了,重新变得苍白而清晰。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单议秋:“……什么?”
“据说还有一类鬼,”
单议秋拖着下巴,眉眼弯弯,甚至学着谢寒声刚才那样,微微偏了偏头,用气声轻轻地说,“不害人,也不丑。”
谢寒声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
他轻声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是什么样的?”
“据说是前世跟有情人没能终成眷属,心有不甘,念念不忘,”
单议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他,语速刻意放缓,“所以这辈子专程回来,寻那旧日的情人,或者勾合眼缘的新人。”
他顿了顿,笑容里掺进一丝狡黠:“这类鬼呀,长得特别好看,叫人一见就丢了魂。他说什么,情人便信什么,心甘情愿,生死不计。”
谢寒声彻底愣住了。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交错,明暗不定,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风声不知何时也停了,渗人的寒意跟随着风声停止,退去许多。
而就在这片突兀紧绷的寂静中,单议秋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腮,笑盈盈地问道:
“谢寒声——”
“你是哪种鬼呀?”
……!
谢寒声没有回答。
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抓过被单议秋随手放在桌角的那个空烛台,掀开琉璃灯罩,就着那暗红色的灯火将蜡烛重新点燃。
烛火倏地亮起,跳动着正常的暖黄光泽,与屋内沉郁的红光格格不入。
谢寒声将点燃的烛台塞进单议秋手里,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单议秋的掌心,触感依旧冰凉。
“你该回去了。”
他道。
冷若冰霜。
单议秋一点也不意外。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烛台,借着交接的功夫,指尖状似无意地在谢寒声冰凉的手腕内侧点了一下,既快又轻,像个轻佻又大胆的试探。
谢寒声的手打了个颤,攥得更紧,
紧接着,还不等单议秋再说一个字,一阵突兀的狂风猛地从屋内卷起,并非吹向门外,而是仿佛以谢寒声为中心骤然扩散!
单议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气流迎面推来,力道不重,却坚决无比,眼前红光明灭乱闪,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等他稳住心神,定睛再看时,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手中的烛火被门外真实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映亮他身前一小块地面。而身后那扇门,已在单议秋退出的瞬间无声合拢,门缝里再也透不出半点红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毫无生气的黑暗。
……
天亮了。
单议秋睁开眼,帐子里是属于清晨的灰白光线。他躺了几秒,第一眼看到的,是昨夜放在窗边小几上的那盏铜烛台。
蜡烛已经彻底烧尽了,只剩一小截焦黑的芯子,淹没在层层叠叠、形状怪异的烛泪里。
[你醒啦。]9653的声音响起,[你昨晚睡得很好哦,一直很安静。房间里没有进入。]
“嗯。”
单议秋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那堆烛泪上,忽然在脑海里说,“我觉得我找到主角了。”
[什么?!]
9653的电子音瞬间拔高,难以置信,[谁?是谁?什么时候?系统没有提示啊!]
“是谁暂时不重要。”
单议秋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意外地发现自己今天精神竟出奇的好。
明明昨夜经历了那么一场诡异的“拜访”
,又像是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可此刻头脑却异常清醒,连日来那种隐约的倦怠和昏沉感一扫而空,连眼睛都清亮了不少。
“重要的是得先弄明白,这个家到底在发生什么。”
9653显然无法理解“主角是谁不重要”
这个逻辑,但它早已学会不跟宿主的任务思路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