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将手里那叠纸递给身后谢寒声。
“看看,”
他斟酌道,“都城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超出想象了。”
谢寒声接过那摞纸。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连不成行的血字,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鸿毛般轻的纸张,落在他手里有千斤重。
只读了一张,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就因为用力而泛白,细微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谢寒声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眼底那圈鎏金色的光芒剧烈地波动着,映着纸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早知道自己蠢,却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蠢,那么多人都因他的疏忽受苦受难,他却浑然不觉,直到现实砸在脸上。
“走吧。”
单议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满腔怒火。
谢寒声倏地抬起头。
“去查查,”
单议秋从他手中抽回那摞纸,重新捆好,“这些人最后都被运到了哪里。”
既然邪教中心在都城,那么实验场就不可能离得太远。运远了,成本高,风险大,也不方便上面的大人物们随时视察成果。
况且——
单议秋将其余纸张捆好,拿在掌心掂了掂,抬眼望向面前的人:“其实我们面前现在就摆着一条很清晰的线索。”
谢寒声回过神,满嘴苦味,茫然地抬起眼:“谁?”
单议秋看着他,唇角微弯:“你啊。”
谢寒声愣住了。
目前已知的、接受过完整流程的异变者,要么对自己遭遇了什么一无所知,要么已经死了,除了谢寒声。
他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实验者,亲身体验过全过程,最后还能站在单议秋面前说话的人。
他们上哪儿去找比谢寒声更好的活体线索?
迎着单议秋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的目光,谢寒声愣了几秒。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嘴角随即咧开了。
一声压抑短促的闷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笑声在死气沉沉的行刑室里炸开,开始还有点收着,后来越笑越开,越笑越响,连肩膀都跟着哆嗦。
单议秋见过不少场面,可在这满是血腥和罪证的地方,看着谢寒声突然跟着了魔似的放声大笑,心里还是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是气出毛病了?
谢寒声笑着,随手将手里的那几张纸扔回刑讯桌上。纸张散开,露出上面褐色的血指印。
他迈步上前,没有任何预兆,手臂一伸,便将单议秋揽进了怀里。
动作熟稔,有点过于自然了。
沾着干涸血污的手贴上单议秋干净的脸侧,粗糙的触感和血腥味瞬间盖了过来。
谢寒声没用力,手指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从单议秋的脸颊滑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最后停在耳根和头发交界的地方,不动了。
他将人松松地抱在怀中,下巴抵着单议秋的发顶,胸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震动。
他没用力,眼神在昏光里含着笑,偏偏一身是血,鳞片泛着非人的冷光,像刚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此刻的触碰再温柔,也让人心里发毛。
单议秋已经算很镇定的了,可身体还是因为这不像调情也不像检查的触碰本能地僵了一下,耳后那块皮肤更是窜起一阵细密的让人想躲的麻痒。
他忍不住向后仰头,想要躲开。
察觉出他的意图,箍在腰后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更用力地按回怀里,不容他退开。
“……谢团长,”
单议秋叹了口气,声音闷在他染血的衣料前,很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气疯了?
“我干什么了?”
谢寒声反问,笑意深重,“亲也亲了,睡也睡了,现在碰一下都不行?你碰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问题。”
这倒是事实。单议秋一时没接上话。
他被迫仰起脸,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谢寒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耳后那恼人的麻痒还在持续。
“你……”
他吸了口气,终于问出来,“是对我耳朵有意见?一直摸那儿干什么?”
谢寒声听了,又笑出声,那只一直停在单议秋耳后的手总算收了回来。
他松开怀抱,依旧把人圈在自己手臂和刑讯桌之间的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