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点了点头,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地窖里那双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以及那个女人绝望麻木的脸。
“不过这样反倒好办些,”
单议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只要那孩子对他们还有用处,就不太可能被立刻处理掉。否则那帮人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抹去她的行踪。我猜测她现在大概率还活着,只要顺着线索往下挖,总有机会找到。”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两秒,凝视着谢寒声覆着鳞片的后颈上,接着说道:“而且你现在还……活着。所以就算异变了,她也并非没有活路。”
这大概是谢寒声从异变至今,听到的唯一一个勉强能算“好消息”
的消息。尽管这个“好消息”
本身也建立在无数黑暗的假设之上,真假难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手上将那些带着明显打斗劈砍痕迹的铁栅栏一一拆下,徒手将它们揉捏拧转成无法辨认原状的金属废料。
做完这一切,谢寒声回过身。
单议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粘住的灰尘。
“那边还有几间房间,”
他朝之前的拐角方向抬了抬下巴,“一起去看看?”
谢寒声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关押过友人的牢房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显露出些许抗拒。
他想拒绝的,但单议秋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绕过了那个令人不快的拐角。
两间空荡的牢房在视线边缘一晃而过。
紧接着,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与地牢其他木门截然不同的铁门。门扉紧闭,中央挂着一把硕大而陈旧的黄铜锁。
“一般的冒险故事里,”
单议秋松开谢寒声的手,打量着那扇门,漫不经心地玩味,“门后面要么藏着惊天宝藏,要么埋伏着致命杀手。”
他偏过头寻求互动:“你觉得会是哪个?”
谢寒声站在他身侧,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低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那就开门吧。”
单议秋说,往后退了半步。
谢寒声这次没有选择去扭那看上去就很结实的锁头,而且直接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门板中央偏上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连带着门框周围的砖石,整个向内崩塌脱落,轰然砸在里面的地面上,扬起大团灰尘。
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那不是一个牢房,而是一间标准配置的行刑室。
墙壁上挂着数量众多的刑具,或锈迹斑斑或保养得当,从粗糙的皮鞭到结构精密的金属器械,在破门照入的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房间中央固定着一把特制的金属椅子,椅背上延伸出带有锁扣的皮质束带,扶手和腿部分布着拘束环,椅子上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
单议秋踱步进去,靴底踩过倒地的门板,响起一阵吱嘎轻响。
他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指尖拂过冰冷的器械表面,最后停在那把椅子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椅背。
“灰尘不厚,但空气里没有新鲜的血腥味,这个地方有段时间没用过了。”
单议秋收回手,环视这间散发着陈腐血腥气的行刑室。
“我现在对赢得胜利怀有很大的期望,”
他在意识里对9653说,“对面似乎都不太聪明。”
佐文特专门挑了这么个隐蔽又废弃的地方动手,打着杀死谢寒声以后直接埋在地牢一了百了的主意,可惜他脑子不够,运气也差,反而被暴怒的谢寒声锤烂了脑袋。
单议秋沿着墙壁踱步,最终停在一张厚重的木制刑讯桌旁。
桌面积着灰,边缘有深色污渍渗入木纹,单议秋弯下腰,手指探进桌子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摸索了几下,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石。
手下稍一用力,砖石被向内推去,桌子下方看似浑然一体的地板弹开了一条缝,露出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面是一摞用粗糙麻绳捆扎的纸张。
单议秋直起身,就着气窗透下的微弱光线解开绳子。
最上面是几张“自愿认罪及奉献书”
,内容大同小异:认罪者承认自己犯下深重罪孽,灵魂污秽,甘愿为净化自身、侍奉真神,付出一切代价。
而这个所谓的代价,大概就是接受异变,成为毫无尊严且可以被随意舍弃的实验体。
而在纸张的最下方,落款处的签名或指印颤抖又模糊,几处歪斜已经是受害者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的不情愿。
“查查这些人的社会记录。”
单议秋在意识里吩咐。
9653迅速回应:[已记录,开始交叉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