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晚棠就出了门。
街上还没什么人,晨雾贴着地面飘,薄薄一层,鞋踩过去能看见雾气被拨开又合拢的痕迹。
她走到镇子口,老王头果然已经在那儿了,他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筐,筐里摆着几把锥子和一捆麻线,手里正拿着一只鞋底在敲,铁锤落在鞋底上砰砰的,声音闷闷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沈晚棠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敲鞋底,“姑娘,修鞋?”
“不修鞋,问个事。”
沈晚棠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石墩被露水打湿了,凉丝丝的,她也没在意,“听说您以前在冯记纸墨铺子干过?”
老王头敲鞋底的手停了一下,锤子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了。
他把鞋底翻过来看了一眼,放下,抬头看着沈晚棠,目光比刚才锐利了一些,不像一个修鞋的老头该有的眼神,“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冯记后院那个暗门的事。”
老王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锤子放在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暗门?我不知道。”
“您知道。”
沈晚棠的语气不重,但很肯定,“您在冯记干了七八年,不可能不知道后院那扇门,那扇门什么时候开的,从哪儿开,谁从那儿进出,您心里都有数。”
老王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判断她是什么来路。
然后他低下头,把竹筐里的锥子重新摆了一遍,摆得很慢,每一根都对齐了才放下,“那扇门开了快十年了,我以前在冯记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人从后门进来,不走前门,不跟冯九成见面,直接到库房提货,提了就走。”
“什么人?”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脸,每次都是天黑以后来,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我送过几回货,都是送到巷子口的马车上,车夫也不说话,接了货就走。”
老王头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马车是黑色的,没挂帘子,但车板上盖着油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您最后一次送货是什么时候?”
老王头想了想,“去年秋天,八月末,那天晚上风大,我正把最后一箱纸板往车上搬,车夫忽然开口了,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用你送了,然后就把车赶走了。”
“从那以后呢?”
“从那以后我就被辞了。”
老王头把竹筐里的锥子又摆了一遍,“冯九成说铺子里生意不好,用不了那么多人,给了我三个月的工钱让我走了。”
沈晚棠看着他,这个老头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他摆锥子的动作太慢了,慢得不正常,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压住什么没说完的话。
“您是不是知道那车货送哪儿去了?”
老王头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晚棠,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直憋着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姑娘,那车货送哪儿去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车货送的人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