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国的变化像一层正在缓慢延展的薄冰,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湖面。
那些十年间被推进的书册、农具、考核和比例,已经形成了新的秩序,但云祈心里清楚,这道秩序还太新了。
它像一棵刚刚扎下根须的树,枝条已经伸展开来,可树干还不够粗壮,经不起太大的风。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从各地送来的反馈文书,目光落在一段关于基层考核执行情况的记录上。
那道记录显示,在几处新任协调者上任较晚的区域,旧式的指令下达方式正在慢慢回潮,一些已经多年没有出现的措辞又重新出现在公文的末尾。
这是最浅显的试探。
有钱有权不能享受?
那比杀了ta们还难受,要不是云祈在上面压着。
启国早就乱起来了。
苏渺渺追问:“师姐,你在担心什么?”
云祈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开口道:“我担心,等我走了之后,这些东西会慢慢缩回去。”
“现在已经成形的部分,是靠着外力推着走的。那道外力一旦消失,它们很可能会退回原来的样子,而云澈还没有能力。”
能够彻底胜任云祈的所有职责。
云祈说是国师,跟国君没区别。
如今启国也全盘在云祈的掌控之下。
云澈当上太子无可争议。
反抗云祈也能彻底压下去。
问题的关键是,云澈坐不稳这个位置。
苏渺渺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她才多大啊,那些书册还在,那些农具还在,那些被改良过的土地也还在。云澈沿着你开辟的路持续下去不就得了,怕什么,再说你如今渡劫期,生命无穷尽的,还怕改革不能持续?”
云祈转过目光看向窗外的天色,风把屋檐下的灯笼吹得晃动了一下。
“我,很快就……”
剩下的话苏渺渺没有听到云祈继续说下去。
反而让苏渺渺赶紧去睡觉。
听的苏渺渺心里七上八下。
白天云祈又外出了一天。
苏渺渺只能等夜深了,去看看云祈是不是还在书房。
幸好国师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苏渺渺端着一碟切好的果子走进来,把碟子搁在云祈手边,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捏着铜钱搁在膝上。
云祈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案面那卷摊开的册子上。
苏渺渺看她把那一页看了很久,也没有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