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里涉及的几项改动,都需要重新登记田亩,核对户籍。那些文书工作量大,下面的县衙不一定有足够的人手。”
苏渺渺又补了一句:“而且底下的人对政策的态度也不一样。有的人是真心愿意做,有的人只是怕被问责才敷衍了事。”
她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京城的人之所以信服,是因为亲眼见过那些幻术演示。可底下的官吏看不到那些。”
云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如今女子占据启国三分之二的人口,原来的土地划分则不合理起来,云祈改了土地划分,但底下的官员依旧以男子居多,他们不会这么听话的把政策给执行下去。
京城里的官员云祈换了一波,女男之间的人数趋于平等,但女子要多些。
她放下茶盏,把案上那几张回文重新按顺序理好,然后开口:“把各州府的地理位置排出来,按距离远近分层,先近后远,分批次推进。走得快的先动,走得慢的后面跟上,不要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再一起动手。”
苏渺渺收起铜钱:“师姐你的意思是,让京城周边的府县先动起来,等他们那边跑顺了,再让那边的官员去带邻近的州县?”
云祈没有否认:“愿意动的人先动。动起来了,剩下的人自然会被带着走。”
她顿了顿,
“去拟一份指令,把那些已经被执行过的政令条目列出来,标注清楚每一道政令从发出到落地需要经过哪些步骤,各层需要多长时间。让每个州府按自己的实际情况填写回执。”
沈听雨抱着卷宗退了出去。
苏渺渺收起铜钱,也站起来。
“师姐,”
她说,“如果你需要人下去跑一趟,我可以去。”
云祈点头。
她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根正在风里微微晃动、边缘已经长出几片新叶的枝条上,像在估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把那道水流推得更远一些。
“你先把这份指令拟出来。”
她说。
苏渺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若是能发展出后世每个人都快速沟通的智能手环,那么会方便很多。(赛博时代的,不是现代)
可以她连现代那个名唤手机的沟通之物都没有头绪。
也不是云祈做不出来,而是没有对应科技来支撑。
但以目前启国的社会风气,没纠正以前,云祈不敢把这些东西做出来。
因为会直接让底层的人,永远在底层,永不得翻身。
云祈站在窗边。
风还在继续吹,那道还没有完全铺展的水流还在缓慢地渗入地面。
她知道它不会很快抵达所有它该去的地方,她也知道,有些地方的水流可能永远到不了它该有的深度。
但她还可以再推它一把。
然而思想的纠正,没有二十年起步是改变不了的。
甚至这一辈子都可能改变不了,这恰恰是云祈最担心的。
况且,推行人人平等的观念,势必会削弱云祈政令的强度,也容易埋下祸患,叫人抓住漏洞。
毕竟人人平等了,我为何要听官府的?
容易陷入另一个极端。
而她要借鉴的赛博管理叙事,也不能全套照搬,只能改动。
然而一旦她做出改动,未来走向变动,她得重新卜算三千年后的那场浩劫。
有时候,云祈都直叹气,她目前已经是渡劫期,若是去往昆仑吸收灵气修炼,未必不能拼一把飞升。
云祈有这个念头,但却始终不觉得飞升就是人生的最终目标。
有一丝,却没有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