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继续夹菜、咀嚼、吞咽,动作流畅,像那道被重新合拢的门没有在他的节奏里留下任何缝隙。
云祈坐在他侧面,没有看他。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御书房里恢复了安静,碗碟碰撞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风从半开的窗扇外吹进来,拂过桌面,把茶盏边缘的热气轻轻摇散。
她放下汤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道还没有被动过的菜上,像在重新整理方才那道沉默留给她的印迹。
云祈没有给朝堂留出太多缓冲的时间。
太后那顿午饭的余温还没有散尽,她已经拟好了一份名单。
列的不是官职,是立场。
明确反对的、摇摆观望的、暗中串联的,各自归位。
直接开始动手。
那些反对云祈推行政策的,尤其是女子科举以及其他促进生产政策,但损害了现有利益团体,造到反对的政令。
这一次不能像以前那般一刀切,因为她们不知道政令的好坏,但却是一心为了启国,哪怕没有这么高大的理想,却也不是坏人。
云祈贬了一两个特别激进的,剩下的云祈打算拿事实说话。
第一天,她召见了礼部的几位司官。
他们在椅子上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觉得眼前的光线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覆盖上来。
那道幻术铺展得极轻,像一层薄雾沿着意识的边缘渗透进去,没有留下任何被侵入的痕迹。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些条陈和折子,而是一片正在缓慢展开的田野。
田埂上站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她们身边放着一排新式的铁犁,犁铧翻开的泥土颜色深褐,边缘微微反着光,像刚被雨水润过。
旁边有人正在演示水车的安装,水流沿着木槽向上攀升,像一道被驯服的细线。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强迫的痕迹,只是看到那些东西在运转,像它们本该如此。
几千年推演在他们面前短短一个时辰展示殆尽,期间,还换了不同政令带来的效果,全方位展示云祈制定的政策如何利国利民。
幻术退去时,他们发现自己还坐在原来的椅子上。
第二天,工部的人也被召进了偏殿。
云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在椅子上坐下。
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一座正在运转的织坊,织机排成一列,梭子来回穿梭,速度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座织坊都快。
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织机前,手边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画着织机的拆解图。
她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平淡到近乎寻常的笑容。
起头的方式不同,最后的结果却都走向美好。
第三天,户部的人走进偏殿时,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将会看到什么。
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幻术落下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座储粮仓,粮垛堆得齐整,底部架着通风的木架。
有个人正蹲在仓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新收的谷粒,翻来覆去地看着,像在确认什么。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