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府中处处不顺,连下人走路都比从前轻了许多,生怕一脚踩重,便惊动了哪位主子的怒火。
偏院里静悄悄的。
吴湛已经睡下了。
他今日回来后,还认真将书院功课温了一遍,睡前又问了好几次:“娘亲,下次休沐,我们真的还能去田庄吗?”
江绣说能,那孩子才去睡。
吴彻也睡了。
嘴里喃喃着:“护娘……护妹妹……”
江绣当时听得心口酸。
从前她只盼吴彻能平安活着。
如今忽然觉得,他还能有更远的路。
符芙窝在小榻上,睡得正沉。
她小手里还攥着赵铁山给的那枚木牌,怎么哄都不肯松开。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小小的眉头一直皱着,攥着木牌的手也越收越紧,指尖都微微泛白。
江绣原本已经吹了灯,却听见榻上传来细弱的哼声。
她立刻起身,轻轻将符芙抱进怀里。
“芙儿?”
符芙没有醒。
可她的心声却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不要杀它……】
【阴尸烬……】
江绣抱着她的手骤然一紧。
符芙像是陷入了梦魇。
梦里不是忠伯侯府,也不是田庄。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
天上没有月,也没有星,只有翻涌的血色云层压在头顶。
她站在一座碎裂的高台上,身后是倒塌的魔宫,脚下是断裂的人世镜。
镜面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人间的画面。
有江绣低头替吴彻包扎的手。
有吴湛挡在她襁褓前抖却不肯退的背影。
有田庄里那些老兵笑着递上木牌、铜铃、旧铜钱的模样。
那些画面原本很暖。
可很快,镜面上便渗出血。
一点一点,将所有人影都染红。
黑暗尽头,有人缓缓走来。
玄黑帝袍拖过地面,所过之处,鬼火一盏盏熄灭。
阴尸烬站在碎镜之前,垂眸看她。
“符芙。”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鬼门最深处传来。
“本帝早就说过,你不该用人世镜看人间。”
符芙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掠过恨意。
“本座想看什么,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