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紧紧地握住缰绳,用力一拉,赶着马车往后退了些,不和人群去挤。江云挑开车帘往外瞧了瞧,前面人头攒动,什么都瞧不清楚,便又把车帘落下了。
赵奕欢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子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气儿更不顺了,当下就指使车夫去驱赶人群,让出一条路来。
她早就在父亲面前打了保票,说秦文这次肯定能高中,给赵家长脸。结果一张张榜看过去,就连最末的榜上都没有他的名字。她又气又怒,偏偏秦文还跟她说那些空话来哄她,真当她是傻子吗!
原本想着秦文一个乡下书生好拿捏,她只需略施手段,就能把人拢住。到时候秦文再中个举人,便是会试无望,使些银子,也能做个小官,那她也是官眷,可比嫁给商户强多了。
谁成想秦文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跟娼妓牵扯不清不说,还养了个戏子,害得她早产,生下个小哥儿,又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
若不是乡试在即,她当即就会让秦文好看,枉她忍辱负重,忍耐了这些时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车夫得了指令,立即嚷嚷开来。赵家人被落了面子,心里自然不快,见赵奕欢从车里探出身子,这才撤回了撒喜钱的下人。他们赵家再有钱,那也是商籍,哪敢明面上得罪官家小姐,不怕被记恨吗。
可在生意场上呆了这么些年,赵汝生自然不乏手段,虽不能明面上得罪,也能背地里使些绊子。
他客客气气的告了歉,一句赵三小姐,当即将赵奕欢的身份点了出来。
街上这么多人,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赵奕欢,可这一句赵三小姐,大家便明白了。镇上就这么大,姓赵行三,还能让赵汝生这么客气的能有谁,怕是只有知县大人家的小姐了。
这位三小姐,在镇上还有些名声,捉奸捉到满城皆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说她的夫君也参加了此次乡试,瞧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该不是自家夫君没考中,见不得别人好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到底是顾忌着她官家小姐的身份,不敢太过大声,可架不住人多啊,你一言我一语,也足够传进赵奕欢的耳朵里。
赵奕欢哪受的了这样的羞辱,她气的摔了手里的茶盏,茶盏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小玲还来不及收拾,赵奕欢已是指挥车夫疾驰而去。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缰绳都差点脱手。
他犹豫了一下,看见自家小姐那要杀人的眼神,不敢再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受惊,出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朝着前方的人群冲去。
人群慌的朝两边散开,有几个躲避不及的老人,被马车惊的摔倒,地上立刻传来一片哀嚎,还夹杂着受惊孩童的哭声,场面顿时又慌乱起来。
不远处就有官差,刚才的一幕自然都看在了眼里,见这边乱起来,也只是草草地敷衍了几句了事。到最后,受伤的人,还是由自己家里人扶着去了医馆,毕竟当街纵马的是官家小姐,官差都不敢管,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实在气不过的,也只敢暗地里骂上两句。
外面的嘈杂吵闹传进车内,江云的心里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
秦文百般算计,贪慕权势,成婚当日企图逼迫正室下堂为妾,以享齐人之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本就不是良配。
这位赵小姐,依仗着家世,以为能拿捏住秦文。她却忘了秦文本就是个禽兽,不过多读了两本书罢了,充其量算是一个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禽兽,与这样的人呆在一块,又能落了什么好。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伸手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男人会意,微微侧身,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这一耽搁,回到家时已临近酉时,顾清远简单的煮了两碗面,碗中各浮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因着中午饭用的多了,这会儿江云还不怎么饿,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顾清远拿他没办法,看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煎蛋,轻轻叹了口气,将煎蛋夹起来,放进旁边干净的小碟子里,又麻利地将碗里的面条,一股脑儿倒进自己碗里。
江云打了个哈欠,单手托着下巴,正想着今天早点儿睡,就见顾清远将小碟推到了他面前,“乖,把鸡蛋吃了。”
江云抬眸看着顾清远,眼神软的不像话,见男人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才低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浓郁的蛋香在口中化开,因着浸满了面汤,吃起来软软的,很好下咽。顾清远也不催,瞧着他小口小口的吃完,才收拾了碗筷。
灯芯轻晃,男人的影子也随着摇晃,看的江云越睁不开眼,他软绵绵地侧趴在桌上,抬手搭上了男人的胳膊,“明天再收拾好不好,我困了。”
瞧着明明困得不行,还在撒娇的人,顾清远哪有不应的,轻轻揉揉他的头,将手里的碗筷放在一边。
“累了,你抱我。”
拉长的尾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顾清远的心上。
见男人没有动作,江云缓缓伸手,半截小臂在灯光的映照下,白皙透亮。
“好。”
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顾清远才轻缓的伸手,一揽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膝弯,将人稳稳的抱起来。
江云软软地靠在男人身上,轻轻蹭了蹭,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顾清远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又打水搅了布巾,轻轻给他擦了身子。
江云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开,任由男人动作,强撑着才没有睡过去,直到落入熟悉的怀抱,才任自己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