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赵兰守在六号机前,两只手轮流往衣角上蹭。
她进工坊四个月,手已经排到第二,可眼前这台机器由三十七件旧零件拼成,昨晚翻到半夜也没睡踏实。
导丝孔说道:“她怕第一天就断丝,连累大家白忙三天。”
宋止戈从机身下钻出来,膝盖沾满铁粉,左手还握着套筒扳手。
“丝条偏右零点二毫米,出手时往左带,别抢第二圈。”
赵兰按住丝头,点了点头。
八点整,开关落下,主轴带动齿轮箱,链条连响三声,随后转稳。
茧子在热水里泡开,丝头穿过导丝孔,顺利缠上木筒。
第四分钟,木筒晃了一下,丝条随之偏移。
赵兰往左带了半分,丝条重新走稳。
宋止戈蹲在一旁看完五分钟,起身拿毛巾擦脸,肩背这才松开。
毛巾说道:“他守了三天,刚才开机时膝盖一直抖。”
徐芷柔站到缫丝间门口,目光落在转动的木筒上。
“能用?”
“能,赵兰上手比预估快。”
她回到正房,在排班簿上写下赵兰的名字,日产二十二匹,后面仍留着待定。
铅笔说道:“她要等今天结束,才肯把这二十二匹算进订单。”
上午十点,赵小英送来第一筒样丝。
徐芷柔顺着丝条摸到筒面凸起处,指腹停了停。
“收手慢半拍,第二圈别抢。”
赵小英抱着木筒回去,六号机很快调整了缠丝节奏。
徐芷柔翻开账本,预付款还剩两千三百元,扣除工资和赵家屯尾款,再留出柴火和零件钱,月底前只能剩一千七百一十元。
两辆货车分路进省城,油钱和过路费至少三百八十元。
账上还差一百七十元。
铁皮箱锁扣说道:“沈怀安寄来的五百元,她上个月原封退了回去。”
院里,宋止戈正洗去指缝间的机油,手背伤口已经结痂。
“运费差多少?”
“一百七。”
他擦干手,从褂子里取出布包,放到井台上。
“一百二,先拿去。”
徐芷柔没有伸手。
宋止戈转身往缫丝间走,只留下一句。
“花在工坊里,算工坊的钱。”
布包里的钞票说道:“他只剩八毛钱和一张粮票,回省城的车票都买不起。”
中午,陈月娥把热好的鸡蛋做成蒸蛋,推到宋止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