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低着头吃鱼,左手拿筷子,动作很慢。
“因为图纸卖了,我就只剩下钱。钱花完了,什么都没有。”
她把目光收回来。
“但会画图纸的人留在我这里,我就永远不缺图纸。”
田中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酒杯,朝徐芷柔举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喝完杯中的酒,站起身。
“合作框架我带回去,一个月内给答复。第一批五千匹的订单照常执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止戈。
“宋先生,你的机器,将来会很值钱。”
宋止戈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鱼。
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田中走了。方志远和省里的干部也跟着上了车。
铃木从洗茧间出来,西装皱成了抹布,袖口上粘着茧衣。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车前,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洗茧间的水盆开口了:“这小子干了两个小时活,手上起了四个泡。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
车子开走了。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开。赵小英带着赵兰回缫丝间继续上工,沈从周和陈月娥去整理库房。
林跃蹲在院子里收拾碗筷,嘴里嘟囔着:“五万美元都不卖,当家的胆子是真大。”
他把碗摞起来,又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不过也对,宋工要是走了,谁给当家修机器?”
他看了看偏房的方向,又看看正房,嘿嘿笑了一声,端着碗进了灶房。
徐芷柔坐在正房算账。
订单确认了,预付款三天内到,原料的路打通了,产能也够。接下来一个半月,只要不出意外,五千匹丝能按时交货。
铅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她停住了。
自动缫丝线。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田中的五台手工改良机,一天最多出八十匹丝。五千匹要六十多天,刚好卡在交货期边缘。
但如果有了自动缫丝线,产能翻五倍都打不住。
到那个时候,徐记工坊就不是一个乡镇小作坊了。
她把铅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宋止戈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提前想好的?”
“昨晚想的。”
“自动缫丝线的事,你没跟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