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栋把烟头踩灭,看了她好几秒。
“你跟你爷一个脾气。”
这话不知道是夸还是骂。徐芷柔没接,拎着包出了传达室。
对面早点摊上那个夹克男已经不在了,碗还搁着,馄饨凉透了。
传达室窗台在她脑子里嘀咕:“他往南边跑了,步子很急,手里攥着个本子在写东西。”
写东西。写她进了县外贸办两次,写她跟徐国栋是亲戚。
这些信息传回马建军手里,马建军会知道——她有靠山,而且靠山就在县里。
这不是坏事。让马建军掂量掂量,动手之前多想一步。
下午两点,徐芷柔上了回镇的班车。车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堂叔这条线稳了。工商局陶建设那边,堂叔说了不用管。下一步是去省城见钱处长,带产能报告和参展资料上门。
这事得抓紧,展会还有三十六天。
去省城要坐三个小时车,当天来回不现实,得住一晚。工坊那边交给宋止戈盯着,缫丝间交给赵小英和周小蔓。
一天不出丝,少九十多匹。
但钱处长那边不去不行。
车到镇上已经三点半。徐芷柔下了车,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林跃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
“你蹲这干嘛?”
“等你。”
林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宋止戈让我来接的,说今天外头不太平。”
宋止戈让来的。
她没说话,跟林跃往工坊走。进了院门,缫丝间的机器声照常传过来,多了一个音——德山号,声音低沉稳当,混在里头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宋止戈从后院探出头,手里攥着抹布。
“回了?”
“回了。”
“顺利?”
“顺利。”
他把抹布搭到肩上,退回了后院。
廊下板凳嘀咕了一句:“他从中午开始每隔二十分钟就出来看一次院门,抹布换了三条,手上根本没活。”
徐芷柔没理这茬,进了西厢房。
把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产能报告要重新整理一份——加上德山号的数据,日产破百的记录,还有赵小英那二十八匹的成绩。
这些数字摆到钱处长桌上,比说一百句话管用。
晚饭时候,沈从周带来一个消息。
“我爸说,马建军今天下午去了趟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为什么?”
“厂长把展会降价的事叫停了。”
徐芷柔筷子一顿。“叫停?不是签了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