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洗了手,站在廊下没走。
“还有件事。”
“说。”
“我从棉纺厂回来路过邮局,碰见王小莲在寄信。”
徐芷柔抬头。
“寄给谁?”
“没看清地址,但她看见我,脸白了一下,把信塞进邮筒就跑了。”
徐芷柔站起来。
王小莲在寄信。不是镇上的信,是往外寄的。
昨晚电线杆说她桌上还有两封信,一封写孙大姐,一封写刘嫂。那两封是恐吓信,不需要邮寄,直接塞门缝就行。
她跑去邮局寄的,是第四封。
寄给谁?
院墙外的电线杆在她脑子里答了:“信封上写的是省二丝厂,收件人马建军。”
马
王小莲在跟马建军联系。
高德明停职,王小莲没有断线,她把线接到了马建军身上。
这个女人嗅觉比狗还灵,师父倒了找徒弟,一天都不耽误。
徐芷柔在廊下站了半分钟。
信里写什么?电线杆没说,邮筒里的信它看不见内容。但王小莲能提供给马建军的东西,无非就是徐记工坊的情况——人员、产量、设备、弱点。
马建军要走制度这条路卡她,需要的是工坊的具体信息。比如:有几台机器,有没有正规用工手续,有没有消防验收,有没有环保备案。
八四年的小作坊,谁家有齐全的手续?
但只要有人查,就能查出问题。
徐芷柔转身回了西厢房,把工坊所有的证照翻出来。
工商营业执照,有。税务登记,有。生产许可,赵科长批的样品生产资质算不算?严格来说不算正式生产许可,只是参展资格附带的临时批文。
用工手续,没有。
八四年镇上的小作坊,谁签劳动合同?都是口头约定,月结现金,没人觉得不对。
但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徐记工坊用工不规范,不具备外贸代理出口的基本条件——
周副总是认章不认人的技术派,他看到这条,会怎么判断?
徐芷柔把证照收回铁皮箱,脑子里开始排解决方案。
用工手续这件事,补办不难,去镇劳动站登个记就行。但登记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
马建军的文件如果已经递出去了,三天可能来不及。
她出了西厢房,叫住正往缫丝间走的林跃。
“下午去趟镇劳动站,问清楚个体工商户办用工登记需要什么材料,一样问清楚,别漏。”
林跃应了,骑车走了。
下午一点,沈从周接完电话出来,脸色不太好。
“我爸说,今天上午省丝绸公司收文登记里,没有马建军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