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周愣了一下。“我问。”
他放下碗进屋打电话,两分钟后出来。
“我爸说周副总叫周国平,从外贸局调过来的,在省丝绸公司干了三年,跟纺织系统的老人没什么交情,是个技术派,认章不认人。”
认章不认人。
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好对付。
难对付是因为你找不到关系去说情,他只看文件合不合规矩。好对付也是因为这个——只要你的文件挑不出毛病,他就没理由卡你。
马建军要走周副总这条路,必须拿出一份站得住脚的文件。上回高德明那份是“取消小型参展单位资格”
,被赵科长一个电话打回去了。这回换什么名目?
铁皮箱锁扣说得清楚——换个名目。
什么名目能绕过赵科长?
徐芷柔扒了两口粥,脑子没停。
赵科长管的是产品质量和样品审批,他过的东西,别人不好翻。但外贸合同审批是另一条线,不归赵科长管。周副总那里如果收到一份“参展单位外贸资质复核申请”
,要求重新审查徐记工坊的外贸经营权——
徐记工坊本来就没有独立外贸经营权。
她走的是省丝绸公司代理出口的模式,这在八四年是合规的,小型单位都这么干。但如果有人提出“代理出口资质需补充材料”
,要求她提供一堆她拿不出的东西——
这条路能走通。
徐芷柔把粥碗放下。
“沈从周,你爸能不能查到马建军递给吴国栋的是什么文件?”
沈从周想了想。“吴国栋那边不好查,但省丝绸公司收文登记是公开的,只要文件递进去,办公室有记录。”
“让你爸盯着收文登记,马建军那份文件只要一进门,我就要知道。”
沈从周点头,又进屋打电话。
上午九点,赵小英从镇派出所回来了。
她换了双干净布鞋,脸色比昨晚平静多了,进了院子先去缫丝间换工服。
徐芷柔在廊下叫住她。
“怎么说的?”
“值班民警收了信,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赵小英顿了下,“他问我怀疑谁,我说不知道。”
“做得对。”
赵小英进了缫丝间,孙大姐和刘嫂什么都没问,机器照转。
十点半,宋止戈从棉纺厂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纸。
“陈组长写了证明,签字按了手印,还找了车间书记作保。”
他把纸递过来,“陈组长气得够呛,说要是有人再拿这事编排,他亲自来镇上对质。”
徐芷柔收好证明。这张纸不一定用得上,但有了它,王小莲那封信就是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