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柔把报表合上。
意料之中。钱处长是技术口的人,认数据不认人情,马科长的面子能让他不刻意为难,但不能让他放水。
“不靠面子。”
徐芷柔站起来,“靠档案。”
沈从周看着她,没听明白。
徐芷柔没解释,只说:“你今晚不用值夜班了,让刘嫂顶。”
“她才来三天——”
“够了,缫丝间的活她接得住,你再熬下去要倒。”
沈从周嘴唇动了一下,没争,转身回屋了。
夜里,工坊安静下来。徐芷柔坐在西厢房,把铁皮箱打开,取出那份一九五九年的证明,又看了一遍。
省纺织局生产调度处。签人徐瑞生。档案编号〇三七。
她父亲当年搞的缫丝工艺标准化方案,如果真被纳入省级档案,那就意味着这套技术路线是有官方认定的。徐记工坊用的缫丝工艺,脱胎于徐怀远教给原主的老法子,跟〇三七号档案里的东西一脉相承。
只要钱处长看到这份档案,产能审核就不再是单纯数机器,而是要评估技术传承和工艺水准。三台机器产六十匹,跟有省级技术底子的三台机器产六十匹,在审核表上的分量完全不同。
这不是走后门,是摆事实。
徐芷柔把证明放回去,锁上箱子。
床板在她脑子里嘟囔:“宋止戈明天去省城,你就不担心他跟陆师傅谈崩?那可是两百二,不是两块二。”
徐芷柔翻了个身,没搭理它。
床板又嘟囔:“王小莲今晚又写信了,这回不是寄省二丝厂,是寄镇工商所,钟所长家属院的地址。”
徐芷柔睁开眼。
寄钟所长家属院,不走公事走私信,王小莲还没死心。
她重新闭上眼。
明天宋止戈去省城,后天机器能不能拉回来,张国柱那条线能不能搭上,都是未知数。但有一件事她确定——高德明接下来要出的牌,一定比前几张更狠。
因为他也急了。
院外传来一声猫叫,尖细的,不知道是谁家的野猫在墙头上跑。
铁皮箱的锁扣轻轻响了一下,在她脑子里说:“高德明今晚在省二丝厂办公室加班,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抬头写着关于取消外贸展会小型参展单位资格的建议,下头盖着省丝绸公司渠道审核科的红章——吴国栋的章。”
徐芷柔坐了起来。
取消小型参展单位资格。
这不是卡产能了,这是直接把她踢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