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蔓缩回去,织机又开始响。
沈从周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到昨天记的那页。他站在徐芷柔面前,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那份通知,可能跟省丝绸公司有关。”
徐芷柔看他。
沈从周翻到另一页,上面记了一串数字:“香港展会样品名录每年由省外贸局和省丝绸公司联合审定。外贸局管品质,丝绸公司管渠道资格。外贸局那边,赵科长已经帮你把路走通了,但丝绸公司这边……”
“谁管这事?”
“渠道审核科,科长姓马,跟我爸是老同事。”
沈从周合上本子,“但马科长去年退了,新上来的副科长叫吴国栋,是高德明他姐夫的老部下。”
徐芷柔把这条线捋了一遍。
高德明的姐夫在省二丝厂当正厂长,省二丝厂跟省丝绸公司有业务往来,吴国栋是姐夫的人。展会名录暂停审核,只要卡住渠道资格那一关,外贸局那边品质再好也过不去。
“你确定是吴国栋?”
沈从周摇头:“不确定,但时间太巧了。”
徐芷柔想了想:“你爸认识马科长,马虽然退了,在丝绸公司还有面子吗?”
“有。他带出来的人多,吴国栋上位也是踩着他的功劳。”
徐芷柔点头,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做得简单,一锅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卧在汤里。李小虎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宋知坐在他旁边,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蛋戳了个洞。
“虎子,你明天第一天上学,紧不紧张?”
李小虎摇头。
“骗人。”
宋知知把半个蛋夹到他碗里,“紧张就紧张,又不丢人。”
李小虎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耳朵又红了。
徐芷柔端着碗在廊下吃,脑子里转的不是孩子的事。
高德明签了合同,货款收了一半,按理说他该消停。但展会暂停的消息出来,等于他已经脱手的烫手货,又变成了徐记的包袱。他就算没提前安排,现在也乐得看她犯难。
最坏的情况是:展会取消,外贸订单作废,十吨丝砸手里,货款还不上,工坊资金链断掉。
最好的情况是:展会只是暂停,资质审核通过后恢复,她只需要熬过这段空窗期。
关键在那个“重新审核”
。审核卡在谁手里,谁就掐着她的命脉。
吃完饭,徐芷柔洗了碗,走到东厢房门口。
“沈从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