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柔开口了。
平头男人看向她。“你哪个单位的?”
徐芷柔没答他的话,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纸头上印着红色抬头——省外贸局。下面是一份编号文件,盖着省外贸局和海关监管处两个章,内容是出口丝绸原料采购的监管备案单,备案单位写着港商陈先生的贸易行名称,供货方一栏填着徐芷柔工坊的名字。
这是上周去省城办铁盒的事时,宋止戈顺路从外贸局要来的。
徐芷柔把纸递到平头男人面前,没说话。
平头男人低头看了看抬头,看了看章,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回。
省外贸局。海关监管。出口备案。
他把纸推回去,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矮了一截。“误会,误我不知道是外贸的单子。”
徐芷柔把纸收回去,折好放进包里。
平头男人又笑了笑,拍了拍老吴肩膀。“老吴,你有门路就卖,我不拦,回头有好货也想着我啊。”
他转身上了拖拉机,车斗里另一个人探头看了徐芷柔,被平头男人拽了一把,拖拉机调头,突开走了。
排气管在徐芷柔脑子里骂了一句:“他让车上那人记你的脸了,回去要打电话给县里。”
徐芷柔看着拖拉机远去,把这个信息记下来。
老吴站在原地,脸上的紧绷劲儿散了。“姑娘,你这路子硬。”
徐芷柔没接这话。“走,去看你隔壁老赵的丝。”
老吴小跑着在前面带路,腿脚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跃推着车跟在后面,凑到徐芷柔耳边。“当家,那人就是陈家杰?”
“他手下的人。”
“他回去会不会找事?”
徐芷柔走在土路上,目光落在前面那排瓦房上。“找事也得掂量掂量那两个章的分量。”
宋止戈抱着宋知知走在最后,没插话。宋知知趴在他肩膀上,冲着远去的拖拉机做了个鬼脸。
太阳还没落山,还能跑两家。
今天拿下老吴两百斤,老赵六七十斤,加起来够十天的量。再跑两家,这个月的料就全齐了。
陈家杰那边会有动作,但纸上那两个章不是白盖的。省外贸局的备案单一亮,县丝绸公司那帮人就得重新算账——到底是得罪一个中间商划算,还是得罪省里的出口项目划算。
新织机的声音从七里外的院子里传过来,隐的,带着笑意。
“苏兰当年要是有你这脑子,就不至于被人活逼死。”
徐芷柔没回应,跟着老吴拐进老赵家的院门。
老赵正坐在门槛上剥花生,看见老吴带着一群人进来,手里的花生壳还没放下。
“老吴,你把人领我这儿来了?”
老吴往后一指。“这位徐老板,四块五收丝,现款,你卖不卖?”
老赵的花生壳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