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回来第三天,电来了。
织机通上电那一刻,整条经线抖了一下,梭子嗖地穿过去,度比手摇快了三倍。周小蔓站在副机前,脚踩踏板,手送梭,节奏跟上了,没掉链子。
林跃从后院搬进来两捆生丝,码在墙角。
“当家,丝料还够四天的量。”
徐芷柔点了下头,没说话。铁盒交到文物局那天,办事员翻开盒盖,脸色变了三回,当场开了收据,说一周内出鉴定函。程卫国那张停电批条,废了。
工坊开足马力织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林跃骑车去镇上丝行拉货,中午回来时车后座空着。
他把车往墙边一靠,人站在院门口喘气。
“当家,丝行不卖了。”
徐芷柔从织机前起身。
“哪个丝行?”
“镇上三家全去了,张记说没货,李家说被人订完了,老孙头那边——”
林跃搓了搓脸,“老孙头说有人打过招呼,不让供咱们。”
周小蔓从副机后面探出头,手里的梭子停在半空。
徐芷柔走到院里,看了看墙角剩的那两捆丝。
新织机在脑子里出声了,语气不急不慢。“陈家杰的手段,他上个月在县丝绸公司年会上跟三家丝行老板喝过酒,席面上说的话我虽没听见,但老孙头那把供货秤昨天嘀咕过,说主人接了个电话就把你的单子划掉了。”
徐芷柔没动声色,转身回屋坐下。
陈家杰。
她知道这个人。县城最大的丝绸中间商,手底下控着附近三个镇的生丝出货渠道。上个月港商陈先生来验货时,陈家杰托人递过话,想吃下这批出口单子,被陈先生当面拒了。
合同没拿到,就掐材料。
商场上最笨也最管用的招。
林跃在院里转了两圈,攥着拳头。“当家,我去找老孙头,他欠我爹人情,不可能——”
“你去了也没用。”
徐芷柔打断他。
“人家不是没货,是不敢卖。你去吵一架,老孙头还是不敢卖,白得罪人。”
林跃站住了,嘴张了一下,没话说。
周小蔓放下梭子走过来,声音低。“当家,墙角那两捆还能撑几天?”
“开两台机满产,一天半。”
院里安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