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不算饭。”
“顶饿。”
徐芷柔没再说。挂电话之前,宋止戈加了一句:“药膏——”
“涂了,被子外面,没捂。第五遍。”
那头笑了一声,很轻,挂了。
晚上,徐芷柔把苏兰留下的那十七页档案又翻出来看了一遍。不是看内容,是看第七页到第八页之间的笔迹变化。
前七页字紧,后面松了。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第七页最后一行写的是:阵图之归属,非一人可定。
第八页开头:但织法在手中,手在人身上,人不交,法不失。
十六岁写出这种话。
徐芷柔把纸收回信封,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从周去查一件事:一九五八年春天,苏兰去日本,是谁出的路费。
沈从周问:“查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她背后有没有人。”
“你觉得有?”
“十六岁的姑娘,独自跑到东京谈判,不像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沈从周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转了两圈,又别回去。“我去问问老一辈还有谁记得。”
“快点。”
“催什么,三十年前的事,活着的人不多了。”
他走了。
上午,周小蔓在备用织机上练踩踏板。一下一下,节奏慢,但稳。林跃在旁边给她数拍子。
“一、二、三——快了,慢点,匀着来。”
周小蔓重新调整,脚底力的位置换了换。
老织机旁听了一会儿。
【那小子教得居然还行。就是废话多。】
徐芷柔坐在旁边起提花的纹样稿。港商追加的那两匹莲花纹,纹样要重新画。东京展上织的那版太小,放到整匹布上比例要调。
她用左手握笔,右手压纸。铅笔在格子纸上走,一瓣一瓣地勾。
画到第三瓣,停了。
花心的旋向不对。
她把纸翻过来,从背面看。
苏兰档案里那个古绞经法,旋向是左。如果莲花纹的花心也用左旋绞经打底,光影落上去的时候,花瓣会有层次感。不是平面的亮,是从里往外推出来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