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把箱子往车里塞,动作比在东京勤快三倍。
车开上高架。上海的天灰蒙蒙的,和东京那种干净的冷不一样,带着潮气,贴在车窗上。
徐芷柔靠着椅背翻订单。翻到第五页,停了。
“这家,做不了。”
沈从周从后视镜看她。“哪家?”
“要一百匹素纱,三个月交货。”
“价格开得高。”
“价格再高,三个月一百匹,我只有一台织机,两只手。”
她把那页抽出来放到最下面,“回了再说。”
宋止戈坐在她旁边,没插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动徐芷柔散下来的头。
她偏头看他。
宋止戈把窗摇上去了。
“冷?”
“没有。”
她把头拨到耳后,“你摇。”
宋止戈又摇下来半寸。
林跃在前排假装睡觉,眼皮跳得很有节奏。
回到织坊,门口果然围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拿着名片来的。有布商,有记者,还有两个穿西装的,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车来了站起来拍裤子。
沈从周先下车挡住。“徐小姐刚回来,今天不见客。有事留名片,后天统一约。”
那两个西装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名片递了。
徐芷柔没下车,从窗里看了一眼织坊大门。门上那块旧匾还在,漆掉了一角。
“匾要重漆。”
沈从周点头。“我安排。”
“不急。先把里面收拾了。”
她下了车,推开织坊的门。
里面和走之前没什么变化。旧仓库改的工坊,梁上挂着灯,地上堆着丝线卷,角落里那台备用织机蒙着布。
但空气不一样了。
走之前,这里是个小作坊,接散活,赚辛苦钱。
现在,十七份订单压着,港商的定金到了账,媒体的电话响个不停。
老织机被从箱子里请出来,林跃小心翼翼搬到原来的位置上。归位的那一刻,老木头出一声长叹。
【到家了。日本的地板硬,硌得我难受。】
徐芷柔把工具袋挂回墙上钩子,扫了一圈屋子。
“从周。”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