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知珩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嫂子说,灿灿上小学的时候,冬天没有棉鞋穿,脚上冻得全是冻疮,裂了口子流着血,她就用破布条缠着脚去上学。走到学校,布条和伤口粘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
陆振东的手,握着茶杯的指节,一寸一寸地变白。
“王大妈说,灿灿初中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背后议论她,她听见了,一句话没说,低着头走回了家,关上门,一个人坐了一整天。”
张曼玉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用手背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知珩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弧度。
“刘二叔说,灿灿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了高烧,三十九度五。她一个人扛着,谁也没告诉。烧了三天,硬撑着去上学。最后晕倒在教室里,是同学把她送到卫生所的。”
“卫生所的大夫说,要是再晚送来半天,可能就烧成肺炎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陆知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推了一天的板车,此刻微微有些酸。
但他心里比手更酸。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她小时候那么胖,那么小,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一个人裹着破布条去上学,一个人烧扛三天……”
“她那时候才多大?七八岁?十岁?十二岁?”
“那么小的孩子,身边没有一个人护着她。”
“她得有多害怕?多孤单?多无助?”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红,但没有泪。
“我当时就想——要是灿灿是你们的女儿就好了。从小在帝帝都长大,有妈妈护着,有爸爸罩着,谁敢欺负她,谁敢叫她大胖猪——你们一定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她不会吃那些苦,不会受那些委屈。她可以安安稳稳地长大,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的。而不是……”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伤,一身疤,一个人扛到现在。”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张曼玉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无声地哭着。
陆振东坐在那里,一言不,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张桂兰红着眼眶,偷偷抹眼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灿小时候受了多少苦。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曼玉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拍了拍陆知珩的肩膀,声音哑哑的:“知珩,你别难过了。灿灿以前吃的苦,以后妈加倍补给她。”
陆振东也放下了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嗯。以后没人敢让灿灿受委屈!”
陆知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灿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隔着老远冲他挥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笑着的样子,像一朵开在风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