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主府内偏厅,烛火静燃。
周六逸端坐上位梨花木主座,指尖扣着白瓷薄胎茶杯,茶盖轻轻一旋,撇去水面浮起的细碎茶沫。
他垂着眼,唇角一点浅淡笑意落在摇曳烛光里,神色被明暗切割,半明半昧,辨不清喜怒。
州主躬身立在案前半步开外,腰身压得极低,双手稳稳托着一把银执茶壶,壶嘴悬在周六逸杯沿上方寸处,迟迟没有落下一滴热水。
滚烫壶身熨着掌心,他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衣领里沉。
“你这沏茶的手艺,倒是越来越稳了。”
周六逸浅浅啜了一口茶汤,语调闲散温和。
州主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闷而拘谨:“少爷说笑了,熟能生巧罢了。”
书房外长廊静悄悄的,没有仆从走动的声响,偌大一间房,只余下烛花偶尔噼啪轻响。
周六逸慢悠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纸上映出的沉沉夜色上。
“怎么,派出去的人,到此刻还没有消息回来?”
州主手腕微不可察一颤,银茶壶晃了一下,茶水差点倾倒出来。
“人是循着周公子的气息追过去的,应当……不会出岔子。”
“应当?”
周六逸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奈。
“我那调皮的弟弟,心思浅,容易被外头新鲜事物勾走。
谁晓得今天又晃到什么偏僻地方迷路了。你说,我要不要亲自出城,把他接回来?”
这话轻飘飘落地,州主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握着茶壶的指节泛白。
他慌忙深深躬下身子,茶壶几乎要垂到地面,急声道:
“万万不可!少爷身份贵重,城外夜色荒寒,哪里劳烦您亲身涉险。
底下人办事快,很快便能寻回周公子,定不会耽误许久。”
周六逸抬眼,烛光撞进他眼底,温和笑意底下藏着一层凉薄。
州主喉头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更轻:“属下已经吩咐沿途地界留心那三个外来游历的人,不懂中州规矩,多看两眼无妨,只要不踏足交界深处,不必惊动。”
“若是踏进去了呢?”
周六逸指尖敲了敲杯沿,声响清脆。
州主沉默片刻,缓缓抬起茶壶,小心翼翼添上半杯热茶,沸水落进瓷杯出细碎哗啦声响。
“地界自有分寸。但凡窥见不该看的东西,雾气会好好‘规劝’外人。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