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语随口寒暄两句,话锋轻轻一转,故作无意提起:
“我听闻中州州主为官仁善,治下安稳,只是从未见过州主夫人,不知是常年深居简出吗?”
老妇人指尖缝活的动作微滞,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本能的忌惮。
“夫人……早好几年就不露面了。从前还偶尔出来施粮济贫、巡看街巷,后来忽然就闭门不出,再也不见人影。”
林不语顺势追问:“是身体抱恙?”
老妇人摇头,不敢深谈,只含糊摆手:
“不知道,府里的事,我们小民不敢多问。只听说自打夫人不露面之后,州主便开始大摆宴席,府中佳肴不断,日日招请城中权贵吃席。
也是从那之后,城里人人都爱往州主府凑。”
寥寥数语,点到即止,老妇人匆匆低头忙活,不愿再多言半个字。
三人继续往前走,拦下一位挑着菜担的中年农户。
农户性子质朴,防备心略弱,被几句客套话卸下警惕,谈及旧年往事,语气带着说不清的古怪。
“以前中州不是这样的。早先夫人在时,府里规矩清正,那时候城里人心活泛,有笑有怒,不像现在……”
话说一半,他忽然卡住,眼神骤然微微僵,方才鲜活的神色瞬间褪去,变得木讷平淡。
“没什么,都是一样的。州主大人爱民如子,是我们中州福气。”
话音落地,他挑起担子,匆匆快步离开,再也不肯接话。
林不语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寒意渐沉。
果然如此。
只要有人试图触碰“夫人消失”
的真相,话音触及临界点,就会被无形规则强行篡改意识,强行封口。
她继续走访,接连问了茶水摊掌柜、街边闲坐的老者、过路的普通匠人。
所有人的口径高度统一。
早些年,州主夫人尚且主事,城内风气鲜活,百姓感官正常,吃食知甘苦,冷暖有情绪。
自夫人彻底销声匿迹后,州主独揽大权,府中宴席兴起,异兽珍馐常态化,城中之人逐年变得麻木呆滞。
最关键的一点——但凡常去州主府吃席、常食府中菜肴的人,全部失去了敏锐感官,情绪单薄,神色空洞,形同傀儡。
而极少入府、从不沾染府中吃食的底层老人,尚且残留几分当年的鲜活神智,只是不敢言语,畏如猛虎。
温赴白走在一旁,低声总结:“夫人消失的时间,和全城开始被驯化的时间,完全重合。”
林不语点头。
这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州主夫人她在世时,州主不敢肆意妄为,地界规则尚且稳定正常。
她一死,所有束缚彻底消失,州主得以光明正大用宴席饲化全城,一点点把整片中州的活人,驯化成服从府邸规则的半傀。
尸体藏在府中,无从查证,无人敢查。
林不语抬眼望向远处巍峨肃静的州主府邸,眸光沉静坚定。
找不到尸体,一样能定罪。
全城被篡改的人心、被吃掉的感官、被抹杀的记忆,都是州主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