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邻桌咀嚼、谈笑的声响,莫名滞了半秒。
满堂依旧喧嚣,可这一瞬的凝滞,细微又阴森。
林不语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眸光骤然沉冷。
周莽话音刚落,周六逸便抬手抽过一方素色手帕,指尖优雅地抵在唇边轻轻擦拭,动作慢条斯理,笑意温和无波。
“你前几日不是染了风寒吗,尝不出味道也是寻常事。等宴席散了,我让下人把这两日配好的汤药送去你住处,按时喝下调理几日便无碍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进耳里。
周莽眼中方才仅存的一点清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骤然失了光彩,空洞呆滞地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短短几息,那层凝滞又从他眼底褪去,他像是什么异样都没有生过一般,重新扬起笑脸,抬手抓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吞咽的动作依旧热切。
方才周遭悄悄竖起、偷听动静的无数双耳朵,此刻也悄无声息落了回去,厅堂里谈笑碰杯的声响缓缓复原,仿佛刚才那句戳破假象的嘟囔从未出现。
只是这转瞬即逝的起伏里,林不语浑身皮肉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一种被无数视线藏在喧嚣背后牢牢窥视的错觉,死死缠上林不语的脊背,无形无质,却沉重黏腻。
很恶心。
她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这片大堂里所有看似散漫闲谈的人,全都有一双暗中监视的眼睛。
周六逸叠好用过的纸巾,轻轻搁在碟边,抬眼看向林不语,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破绽的温和笑意。
宴席落定,满堂宾客陆续起身寒暄,脸上挂着制式统一的温和笑意,举止得体,却眼底空洞。
林不语适时起身,神色平淡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身侧的周六逸紧随其后,语气温和周到:“林姑娘若是无事,我可陪同诸位四处逛逛,也好为二位引路解说。”
林不语微微摇头,从容婉拒。
“不必麻烦。久坐席上沉闷,我们三人只想独自到城外街巷走走,消消食即可,不必相送。”
她语气客气,态度却笃定,没有给对方挽留的余地。
周六逸眸光微顿,笑意不变,眼底一丝浅淡的审视悄然掠过,最终颔退让:“那诸位慢行,早些回府,莫要在外逗留过久。”
客套两句,林不语带着温赴白、沈砚生转身踏出州主府朱漆大门,彻底脱离那片时刻被窥视的压抑场域。
踏出府邸的一刻,扑面而来的喧嚣依旧,却少了方才席间黏腻阴森的窥视感。
街边人来人往,商贩叫卖、行人闲谈,看着是再寻常不过的县城市井景象。
林不语一路慢行,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所有人。
顺着街巷缓步巡游,看似随意闲逛,实则将每一个路人的神态、动作、状态尽数收进眼底。
温赴白跟在身侧,压低声音:“看着都正常。”
“是看着正常。”
林不语低声回,“不是真的正常。”
三人沿着沿街铺面缓缓行走,路过茶摊、粮铺、果蔬小摊,林不语刻意放缓脚步,挑着看着神态相对质朴、年岁偏大、不像常年混迹权贵圈层的本地老街居民,上前搭话问询。
她话术轻巧,全程装作外来游历的修士,好奇打听中州风土人情。
最先搭话的是街边摆针线小摊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