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维齿尖咬合的那一瞬间,空间碎了。裂痕从咬合点炸出去的。先是一道,然后十道,然后数不清。
视野里的东西开始错位了——多米娜倒下的身体还躺在一段距离外,但她的尾巴出现在他脚边。岩壁的纹路在他左侧,可气味从右边灌过来。所有的碎片往中间收,缩到某个点,然后炸散了。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感觉自己根本没动过。
前爪落在了实地上。干的。覆着灰白色尘土。身体还在往前倾,他把重心往回拽,爪子从碎石面上刮出一道擦痕才勉强稳住。关节在响,后脑还在麻,肩甲和颈侧那些挨了无数下捶打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他甩了甩头,想把幻象甩出去,几滴唾沫从嘴角溅到了灰白的尘土上。脑海深处还闪着零碎的片段——舞台的某个角落,小丑脸上没溶尽的白油彩,那两条雏龙僵在原地的轮廓。胸腔里堵着一口气,怎么吸都灌不到底。
周围的不死者动作迟缓。几具骷髅正从蹲姿慢慢站起来,关节转动的度比正常慢了好几倍。颅骨转向他的方向时,下巴的张合隔了很久才完成。
封魂戒指里传来佩丝塔的声音。干涩、冷硬,像刀背蹭过石面。但尾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她自己也在从那层粘稠的停滞里挣出来:“不错嘛,五个月就出来了。”
萨卡维把嘴里那股铁锈味咽下去,声音哑得厉害:“一般要多久?”
“哈。”
佩丝塔的声音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旋转剧场可是半神法器。你觉得多少人可以活着出来。”
远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从碎石坡背面走出来的。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落地之后都会停一瞬再抬起下一只脚。
深蓝色长袍,领口银线绣着乐谱纹路。腰间挂着一只细长的乐器盒,木质表面刻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像谱子刻进木头里了。他走近时,那些不死者没有反应,几具骷髅的目光越过他,像他不存在。
萨卡维想感知他。感知不到。四周是空的,他伸出去的精神触手什么也没碰上。
那个人影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先鞠了一躬。深蓝袍子的下摆扫过灰白色的尘土,留了一道半弧形的痕迹。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越过萨卡维的肩头,落在戒指上。
“啊。”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的,每个字的尾音都落得比正常慢一拍,“我亲爱的母亲。我派了幻笑马戏团去灵魂监狱找你。可惜他们没能找到您。”
佩丝塔的半透明轮廓从戒指表面浮出来,站在萨卡维的肩侧,比平时凝实了许多。她冷冷地看着维里迪昂,声音像冰片刮擦:“索尔瑟隆呢?他不敢来见我?”
维里迪昂捂住胸口,眼帘低垂。“啊。邪恶又残忍的父亲……”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模仿某种哽咽,“你的配偶索尔瑟隆,被光明圣骑士杀死了。而那位圣骑士——”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上来了。
“——死在了我手里。他的头颅,摆在我的收藏室里。”
他的手搭在乐器盒上了。萨卡维的前爪往那个方向递了半寸——不是攻击,更像一个要去够什么东西的本能反应——但还没等合拢,维里迪昂的手已经在盒面上从左往右划了一道。不是抚摸,是快滑过,像在琴弦上拨了一个音。
萨卡维低头的时候戒指已经不在了。维里迪昂摊开手掌,戒指正躺在他掌心里,戒圈内壁还带着萨卡维爪尖的余温,能看到一丝极淡的暗红正在慢慢退去。
他把戒指举到眼前,对着暗红色的光转了一下,瞳孔微微收拢。“涅克托?这不是我的老朋友吗?怎么成这样了。”
涅克托的声音从戒指表面浮起来,干得厉害:“维里迪昂,杀我之前最好想一想,我是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