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接纳,是试探,是把图尔阿架在火上烤——各方势力都会盯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揪出他背后的影子。而在深渊,被众多恶魔同时盯上的猎物,往往死得更快。
图尔阿心里清楚这份退让藏着算计。他从容走入这片曾经驱逐他的水域,恶魔的贪婪让他渴望更多,恶魔的多疑让他每一步都十分小心,而真名契约让他连逃跑的选项都没有。
他感到灵魂深处的锁链重新绷紧——萨卡维在召唤。不是现在,是提醒他:戏演完了,该回来领赏了。
与此同时,沼泽西侧的朽木巢穴里,一场无声的夺权正在落幕。
但在此之前,萨卡维需要先处理另一枚棋子。
“卡伦。”
巴布魔的灰绿色皮肤完美贴合朽木纹路,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听到名字的瞬间,他的手指虚搭在膝头,看似松弛,全身肌肉却绷在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颈侧那道泛白的旧伤格外醒目——那是从前执行任务时被同族背弃所留,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被排挤在底层的缘由。
但卡伦知道,真正让他困在底层的不是旧伤。
是真名。
他的真名不在自己手中。不在聚落头领手中。在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刺客手里,而那个老刺客的遗物,在三年前的一场内乱中被“意外”
焚毁了。
卡伦花了三年确认,那枚铭刻真名的灵魂石确实已经化为灰烬,又花了三年才敢重新呼吸。
直到萨卡维找到他。
不是找到他的人,是找到他以为已经自由的那部分灵魂。
黑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灰烬中复原了真名的残片——不够完整,不足以像控制图尔阿那样绝对掌控,但足够在关键时刻让他体验灵魂撕裂的剧痛。
“你的能力可比那群蠢货强多了,为什么始终得不到机会?”
卡伦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冷意像刀锋上凝结的霜:“老刺客靠着资历占住资源,四名行刑者抱成一团,封死底层的上升通道。公开的挑战要等到两个枯水季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特有的、在陈述事实时下毒的技巧:
“但在我们这儿,胜负从来都不在意方式。私下搏杀夺得位置,同样被默认。只不过落败者……灵魂被分食,连重新成为劣魔的机会都没有。”
萨卡维的尾尖轻轻敲击龙骨,出空洞的声响。他在评估——卡伦的恨意有多深,深到足以被利用;卡伦的恐惧有多重,重到不敢背叛。
“四名行刑者里,谁的破绽最大?”
“左翼第二位。”
卡伦眼底掠过一丝压抑多年的恨意,“前年负伤,右肩骨骼愈合错位,每次力劈砍,肩膀都会慢上半拍。”
“今天晚上动手。”
简简单单六个字。卡伦的呼吸孔微微起伏,颈侧的旧伤一阵阵烫。他看得透彻:赢了就是行刑者,但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沼泽的魂力锁定。可困死在底层腐烂,和成为受人掌控的上位者相比——
恶魔永远选择后者,哪怕代价是灵魂。
“如果我失败?”
萨卡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爪尖,在龙骨上轻轻一叩——卡伦感到一股冰冷的魂力刺入脊背,像一条蛇钻进了骨髓。
不是帮助,是演示。他的视野突然分裂,看见无数个“自己”
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死去:被行刑者反杀,被同族分食,被沼泽吞噬……
“你不会失败。”
萨卡维说,语气里没有鼓励,只有陈述,“除非这些未来里,有你更喜欢的死法。”
深夜的巢穴静悄悄的,大部分刺客都已经蛰伏休憩,只有零星的守卫在阴影里巡逻。卡伦把气息压到极致,贴着朽木攀上高处的枝桠。
他的心跳很慢,血液里流淌的不是紧张,而是恶魔在猎杀前特有的、冰冷的亢奋——以及一丝被真名胁迫的屈辱。